第152期
《湖北人在冰城》
(连载一)
播讲:语棠
导语:小石
童 年 渴 望
我的童年,有一个类似于高尔基的命运……
我微睁着眼睛,吟呻着。家婆轻轻地拍着我,望着南向的透气窗,穿过物资站货堆间的缝隙,注视着前方瓦房顶春风里摇晃地刚吐绿的小草,喃喃低语:“武尔啊,都半个月了,快好吧;儿种啊,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妈交代啊……”我努力的品味着家婆的话……家婆带着我跑遍了整个武穴世界。
我趴在家公的背上,听着急促的呼吸声,怦怦的心跳声,匆匆又坚定的脚步声。雨后夜半,春风很凉,汗水湿透我前胸,感到很热。家婆举着借来的手电筒,小跑着用微弱的手电光为家公照路。沿着进镇公路北向,过一座小桥,东向就是广济县人民医院。医院里很静,年轻的急诊女医生很热情,耐心地用听诊器在我前胸后背寻找着点位,翻翻眼皮,看看舌头,对家婆说:“这伢儿,挺重啊,需要住院……”“啊……,先开药,稳稳……”家婆摸摸衣兜,望着家公发呆……急诊女医生认真地写着处方,“先开点药,稳定一下,明天来办住院……”家婆、家公一个劲地点头。
武穴镇正街中腰有个百年中医馆,铺面是药铺,里间是诊室,是家婆带我经常光顾的所在。花白头发的老中医面无表情的给我切脉,老花眼镜后的眼皮低垂,嘴唇微微颤动,带着稀疏的胡须在颤动。家婆用恳求的目光,细细地注视着老中医的脸,仿佛从中能找出答案。诊所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响声。药铺那边有个小男孩吵着撒尿,老中医突然睁大眼睛,急着喊那撒尿小男孩上前,让家婆用瓷缸接小男孩的尿。老中医让家婆把那尿给我灌下去,我不肯。老中医哄我说:“这童子尿想找都不好找,好东西,喝下去病就好了,要不,病,我不给你看了!”老中医的话我不敢不听。家婆把那童子尿给我灌了下去。童子尿有点骚臭酸涩,比黑黑的浓浓的苦苦的中药汤好喝多了,真后悔让家婆灌。
家婆喂完我中药汤,让我平躺在床上。她把门前小煤球炉封好,跨上竹篮子上街买菜,还要到对面公路边的水塘去洗。家公在武穴码头扛包卖苦力,没有早晚。我无力地回味着黑黑的浓浓的苦苦的中药汤,给我口腔留下的味觉折磨。想到老中医,他不会骗我,童子尿的骚臭酸涩涌了上来。“好东西,喝下去病就好了!”我伸伸胳膊蹬蹬腿,感觉到有点劲,微微地睁着眼,目光透过蚊帐,钻出屋顶唯一给屋内带来光明的四块玻璃亮瓦,爬上蓝天白云,钻入时间隧道。
武穴镇正街中腰百年中医馆左边是武穴镇大饭堂。吃饭时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国家连年遭灾,苏联老大哥又向我们逼要抗美援朝的军费,国家有难,老百姓理应分担,总听大人这么说。大饭堂里不是大锅饭,而是用洋瓷碗蒸熟的份饭。每当饭时,开屉取饭时,米饭香飘满半个武穴镇,热气升腾与蓝天白云搭成天梯。我飘忽间乘坐夕阳巡视,顺势趁天梯滑到正持票取饭的家婆身旁。家婆照例让我先吃,她端碗去盛清汤。同院的何家婆拉住家婆:“饶家婆,快吃吧!今天管添……”家婆定睛一看,吃得快的又去取份饭了。
余定武简介:
余定武,国家文学二级作家,1955年生于湖北武穴,现居哈尔滨。现任哈尔滨市社会组织发展促进会文化专委会会长,系黑龙江省作协散文创委会等多团体成员。
深耕文学创作数十年,作品散见各级媒体,12万字中短篇小说刊于《大江》,简历及作品入编《作家文库》。代表作26万字自传体长篇小说《湖北人在冰城》(现代出版社出版),以平民视角再现南北方社会图景与奋斗故事。曾获建党100周年征文二等奖、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全国征文三等奖,退休后开办工作室义务传播文字知识,发布公益视频500余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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