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石头（外一首）
——观赏西班牙雕塑家洛佩斯作品
文/马连俊（湖北荆州）
带上你的眼睛，他会指给你看——
在我深处，囚禁着柔软词语
亿万年来，硬，坚硬，硬梆梆
如岩层中定型的矿结
我是石英锁链缚住的普罗米修斯
他沿着花岗岩的脉路溯行 揭开
所罗门王的封印，将我
还魂为柔指间软泥
你听，他三两下揉捏
便抽尽骨缝沉积的冷硬
再用绣花针，“缝合石头”创口
那慈祥，如在呵护初生胎体
一朵娇柔花，沿着“流动形态”呼吸
吐纳间，呢喃如鸟语，飘逸似云絮
而挤压的花岗岩在巨蟒般攥握中
闷响着，于岩层深处断裂
终而，褶皱的石英垂坠如东方丝绸
当大众鞋底磨亮我的沉默
他始终将我，供奉于掌心
当世间的标签，将我定义为死寂
他的灵魂便前来，与我细语
我粗糙的表皮下，灵感萌发翅羽
裹紧的柔情，撞开冷硬
风，开始轻吻我重生的纹理——
连鸡蛋，也乐意与我跳一曲华尔兹
石头
他的世界，装在自己的眼睛里。
困在原地
却一直鼓励飞过的翅膀：
你飞吧。
蜕下海的涛声
（古老胎音）
第一声“睇哭”，卡在喉间
从肚脐的纹路，缓缓溢出
岁月磨出的姿势：
卧，像尊佛。站着，像个将军
连石纹里的望眼，也蓄满了
千年离别的雨云
不管是翻卷经书，还是摊开兵书
都只是他身上
几页嶙峋的风霜
命运的钥匙，本就握在他的故事里
而他，早把根扎在河道拐弯处
旁人说他前世有罪，河水洗不清
他只默默用肉身，为瘦弱堤岸
扛住风浪，护一份平安
雪，在肩头积压千年
内心，仍煨着火的一粒魂 燃得炙热
后来有人錾他半根肋骨
立在门前，替人间遮挡几分薄凉
怀揣一颗种子的梦，他躬身
向风化成土的宿命皈依
沙化成砾是绕不过的阵痛
连那些“粗粒文字”的抨击，也坦然认领
当风，用花的艳丽
宣讲徇烂的教义
他坦然的胸脯，正托起一只蚂蚁
与天边云，默默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