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农逐梦
赵玉亭
孙女捧着湖南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荧屏里。看到那一幕时,我指尖仿佛触到了纸页上烫金的校名,忽然就想起她小时候回老家的模样。

那时,她总在门口那棵老杨树下,看蚂蚁搬着碎米粒往树身缝隙里钻。小小的身子探向前,连额前碎发垂到鼻尖都不顾,只仰头问我:“爷爷,它们要把粮食运到哪儿去呀?”如今这孩子,要把自己的“粮食”——十年间在德州学校里攒下的笔墨、书本里记的公式,一股脑儿搬到千里之外的湖南去了。

德州的风带着鲁西北的爽朗,吹过她背着书包走过的马路,吹过她在操场边摘过的牵牛花。我总说,咱老赵家的娃娃,就有股子实在劲,像地里的梧桐树,扎扎实实往上长。可真到她要走,我又忍不住琢磨:湖南的风是什么样?该是带着湘江的湿润,裹着岳麓山的草木气,吹到她教室窗棂上时,会不会让她想起老家清晨的炊烟?
她临走那天,在微信里跟我说:“爷爷,您放心,我到了学校肯定好好学。”视频里,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像极了她太爷爷当年在田埂上教我认谷穗的模样。太爷爷总说,庄稼人要懂扎根,根扎得深,才能扛得住风涝。如今,孙女要在湖南这块土地上扎新根了。
湖南农业大学的校园里,该有大片试验田吧?她会不会像当年在老杨树下看蚂蚁那样,蹲在田埂边看水稻抽穗?会不会在实验室里熬到深夜,在图书馆里凝神读书、撷取精神食粮,像小时候盯着路灯下的萤火虫那般专注? 我年已古稀,没怎么读过书,却深知“苦”字怎么写。学习的苦,是笔尖磨出的茧,是深夜亮着的台灯,是解不开的难题压在心头的沉重。但我更清楚,这苦不是白吃的——就像老家的棉农,春天播种要弯腰弓背,夏天抗旱要顶着日头,可到了秋天,看着白花花的棉桃炸开,所有苦瞬间都变成了甜。

孩子,爷爷不盼你一时轻松,只盼你扛住这学习的苦,像爷爷种棉花那样,一步一步、扎扎实实走。常听人说“青云之志”,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青云”就是教人往上走的劲。你在湖南,要记得老家的根,更要敢往高处看。课堂上的知识是台阶,图书馆的书是阶梯,你得常怀攀登巅峰的心,别怕累、别怕摔——爷爷和奶奶都在看着你,看着你从老家的小屋走出去,走到湘江边,走到更广阔的天地里。

等你学业有成、回归故里时,爷爷要看到你像一棵挺括的白杨树,没辜负自己学的本事,没辜负教你的老师,更没辜负这好时代。到那时,爷爷也去一趟湖南,咱祖孙俩去橘子洲头走一走,听听你讲学校里的故事。就算爷爷耳朵背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能听进心里。
孩子,去吧,带着家乡的风,去赴湖南的约。莫畏路远,不惧山高,你只管往前飞——老家的灯,永远为你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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