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冬日,聆听文字的吟唱(外二篇)
钱国宏
北方的冬天离不开寒冷与冰雪,唐代著名诗人王维诗曰:“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一进入冬季,似乎自然界里的一切生命都凝固、静止了,唯有隐在书页间的精灵,在悄然舞蹈——冬日读书,聆听文字的吟唱,是一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
我对读书的感情可谓一波三折:少时不知读书的好处,认为那是一种苦差事,全不如野外游玩、河中捞虾、上山狩猎来得痛快。于是“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春困秋乏夏打盹,收拾书包好过年”,便成为彼时的真实写照。中学时,迫于考试的需要,开始认真读书,但总有一种被迫的味道,缺乏主动性。中年后,随着社交范围的扩大和工作的需要,愈发觉得自己知识的贫乏、文化的透支和世情的欠缺,于是急急惶惶,挤出一切能挤出的时间来读书,为自己充电。
相对而言,我比较喜欢冬日读书,因为较之春夏秋三季,北方的冬日因受气候影响,室外活动相对少一些,社会应酬也少了许多,我可以腾出很多时间用来读书。尤其是冬夜,雪花簌簌,寒风剪剪,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大人孩子都钻进暖呼呼的被窝,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这次第,极适宜展卷读书——身静、心静、天静、地静!
冬日读书,我对所读的书籍种类是无甚挑剔的。从家中的书架上随便取下一本书来,都可以拂去封面的浮尘,细细地展读。当然最好的氛围是围着一只火炉,佐着一杯香茗,听着炉中煤火发出的呼呼声,闻着香茗散发出来的缕缕茶香,身心都陶醉和沐浴在一种随意而虔诚的氛围中,思绪也像草原上的骏马撒开了四蹄……这时的书,便读得入脑,入心,入神,入港,即便是平淡的文字,也能咀嚼出满口的荷香来;若是遇到张爱玲“千江有水千江月”、林清玄的《镜明,千里皆明》《心美,一切皆美》《情深,万象深》,那便是欣赏了一场大型文字的演唱会了!会心时,“读书有味心忘老”;动情处,“抛书人对一枝秋”;怡然时,“枕书而酣梦庄生”;激情处,“扼腕击节叹古今”……
寒风,在屋外的世界逡巡徜徉,狼奔豕突。而室内,却是春意融融,绿意盎然——清冷的文字,以深邃的思想,温暖着整个冬天。双休日的午后,撇开厚重的棉衣,卸掉冬的甲胄,与文字相约。余秋雨的沉邃,袁腾飞的轻松,庄子的逍遥,都梁的弘阔,刘绍棠的土气,海岩的警醒,丁立梅的清新,余毛毛的浅吟低唱,唐宝民的醍醐灌顶……酒不醉人人自醉,书能香我不须花,在与文字的对舞中,灵魂又向上攀高了一个层次……
冬日,与文字相约,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绝美的画;
冬日,与文字相约,萦绕耳畔的是一首大气的歌;
冬日,与文字相约,温暖心扉的是一炉熊熊的火!
避雪蜗居,拥炉夜读
(1111字)
“都城十日雪,庭户皓已盈”。寒冬时节,避雪蜗居,拥炉夜读,是我“猫冬”生活中最惬意的一件事。
鸡窗寂静开书卷,佐茗捧读若神仙。静是冬日读书的佳境。进入腊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所有生物都失去了活力,整个世界似乎都凝固起来。无繁花之香,无清溪之澈,无丝竹之惑,这次第,最适宜静静地坐于室内,沏一杯热茶,守一炉暖火,捧卷展读。室外,雪花纷飞,寒气逼人;室内,静寂无声,一派祥和。唯有钟摆击打空气与书的翻动之声,簌簌入耳。这样的氛围里,思维和精神都失去了“溜号”的机会,那书读起来就专注而亲切,津津有味且饶有兴趣。《心灵鸡汤》,让我时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二战全史》,让我领略到了战争的波谲云诡;《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让我读懂了强者的真谛;《历史不忍细看》,让我看到了历史的另一面;《山河之书》,让我感受到了山河文化的魅力;《清宫秘史》,又让我知晓了大清帝国不为人知的许多往事;而《国学拾遗》,则让我对中华五千年举世无朋的璀璨文化景仰、自豪……每一段文字都那么真实而清晰,每一篇文章都那么亲切而高雅;放身书卷,泛游古今,仿佛生命都被书卷过滤了,唯有真诚与美好留在了心间。而且,避雪拥读的另一番意境,也纳入胸襟:与文字一起狂舞,与文意一起跌宕,与作者一起飞驰,心游万仞,精骛八极,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闲是冬日读书的另一佳境。冬日,天地大闲,心境小闲,无春种之急,无秋收之累,守着一年的收成,温着酒,捧着书,戴上花镜,沉入一种境界,“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烬炉无烟”。此时读书,完全不必拘泥于种类,更宜抛开功利繁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学中庸,经史子集,但能养精蓄锐,增知扩目,即可。亦不必过目成诵,记取一二当然最好,阅后了无痕迹也无不可。以闲适的心态去读闲书,收获的不仅仅是知识,还有一份千金不易的惬意和乐趣,所谓“读书有味心忘老”、“抛书人对一帘冬”,书与意境,灿若桃花。
“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冬日读书,注重的是一个“宜”——环境随意,状态随意,书随意,人更随意。厕中默读,可也;凭案坐读,可也;榻上轻读,可也。“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口吟三曹诗句,心念李杜文章,于悠然中体味文章之韵味,于品咂中领会文字之妙处。诚如林语堂大师所说:“读书没有合宜的地点与时间,一个人有读书的心境时,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读书。”
“坐对韦编灯动壁,高歌夜半雪压庐。地炉茶鼎烹活火,一清足称读书者。”寒冷的飘雪冬日,为读书人营造了一方绝妙的精神家园,也孵化出了一个个温暖而甜蜜的文字梦境。所以,走进冬日,避开飞雪,躲进小楼,捧起书本,未及展读,心便已经暖且醉了……
挥锄乡土乐天年
(生活随笔)
假日回乡种菜,真是一件乐事。与乡间的作物们倾谈,更是惬意。
几年前离开乡村老家时,老宅前留有一块空地,那是我的菜园,也是我的一方乐土。因为菜园的缘故,无人居住的老宅我没有出卖,只为节假日自己能有机会回乡种一回菜。于是,小小的一方菜园,成为我度假的一方乐土。每逢节假日,我就搭乘小客,回到乡下老家种菜品闲。
在熟悉的故园村巷中徜徉,身轻体健,神清目朗,与摘豆角的大嫂打声招呼,和荫下小憩的老乡逗个噱头,嬉笑间就到了家门。进得老家的院门来,先放松了一身的紧张和疲惫,将外衣闪掉,再从屋角拿出锄头,悠哉悠哉,来至菜园。
菜园不大,我却极为熟悉:从记事时起,我就在这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浇水种菜,行走嘻闹。春秋几度,我早适应了农家生活:稻菽桑麻,娴熟于心。菜园是我的第二“根据地”,一旦有空闲,我总要来这里耍弄一番,久之,我亦成半个农人——葱、蒜、倭、韭、茄、瓜、豆、芫荽,按其节令,适时播种,精于耕作,勤于水肥,故寒来暑往,时序更迭,小园不衰其翠绿,不消其芳香,不绝其生机。
菜园很讲“义气”,你精于耕作,它就勤于奉献。我每次进园,总能眼界复开,遽然一喜:呵,茄秧上又探出了紫色的花朵,豇豆又垂下了柳丝一般的果实,倭瓜胖得鼓起了“将军肚”!欣喜中,便松土,便拔草,便顺瓜藤,便理豆蔓。出一身淋漓大汗,吸几口花香水气,久居闹市而积垢胸中的沉抑与喧嚣便荡然无存,顿觉神清气爽,脑醒目明!
其间,小憩畦头,则又入一个佳境,看初花照眼,听水声入耳,仰观云舒云卷,蓦然想起牛郎织女七夕一会,只为重温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美好的传说透出一种醉意和渴念;俯首间,便又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似乎尚可闻到菊香悠悠,穿透亘古幽幽岁月,直将乡土的意韵诠释得淋漓尽致,令人遐思万千。我虽不采菊,只种菜,而心境情趣亦然。
待落日衔山,摘得瓜豆,掐得葱韭,回家炒几盘小菜,隔窗呼来一二乡邻,“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浅酌慢饮间,直抒胸臆,乡间俚语,亲切有加,脱口而出,无拘无碍。上论三皇五帝,下谈庶士黎民,千年底事,纵横舌间,英名耀千古,骂名臭万代,是非虽如麻,民间有公论。乘古人叱咤风云之英风下酒,借今人披肝沥胆之豪侠入馔,这次第,焉能区区一个“爽”字便能形容得了?!
月上东篱,星镶南窗,虫声唧唧,蛙鸣阁阁,夜幕迷离,清露悄落,此时此刻便悟出劳作后的闲适惬意与农家生活的意趣况味来。酒至半酣,醉眼朦胧,乡邻散去,独留一室寂静。仰卧床榻,看月影离离,摇摇曳曳,如仙人长空舒袖,花间举杯相邀;沐爽风习习,吹花掠叶,沙沙喁喁,恰如天籁,令人迷失;辗转反侧难以入梦,念古往今来,人事倥偬,或为名来,或为利往,到头来只赚得荒丘一座,衰草连天,不若乡野农夫,麻衣葛布,荷锸田畴,濯足清渠,一曲高歌,直抒胸襟,平浇块垒!食青蔬野味,居茅檐竹庐,清洁而来,朴拙而去,泰对月升月落,笑看日行日驻,真个是吃也安然睡也安然,不似个缙绅大夫,终年营营苟苟,机关用尽,心窍榨干,到头来乌纱不遮一世寒,箭杆难煮一腹饥,沦落荒野,与土为俦!思前想后,心愈豁然,于是鼾声骤起,且梦庄生。次日醒来,复又入园,锄豆点花,浇水整垄,先摘瓜豆,再掐葱韭,整理齐备,悠然回屋,一人劳顿,全家受益。
日月轮回,不减其兴,小园来去,乐趣有三:一曰身临乡土,心融自然,呼清新之风,吸灵醒之气,居踏实之地,一次入园,便是一次心灵的放牧、情趣的灌青;一次种菜,便是一次胸襟的陶冶、心境的滤化。二曰常回家园,交融邻里,身在外而不忘故土,事繁杂而不淡乡情,这是人生的一种难得阅历,更是一种偏得。三曰自种自收,趣从中来。流一分汗,获三分收,小小菜园,令人悟得“春种秋收”、“天道酬勤”之不刊之论,真是幸甚至哉!亲蔬者坦坦,谋利者戚戚,古人之谓,信哉诚哉!入园之举,亲蔬之为,既锻炼了身体,又丰富了盘盏,还净化了心灵,此等美事,何乐不为?!
作者简介:钱国宏,笔名麦豆军团、快哉风,生于辽南,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作品散见报刊,省作协会员,美食达人,旅游狂人,收藏痴人,民俗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