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晚秋

作者：田玉平

       深秋的一阵连阴雨刚停，没来得及欣赏万紫的风景，晚秋带着霜降便悄悄来临。

晚秋的风，是带着凉意来的，像谁藏在袖间的手，轻轻拂过枝头时，便掠走了最后一片倔强的银杏。

       晚秋的叶子，是黄得透亮的，边缘蜷着一点点秋的余温，打着旋儿落在我掌心，倒像是递来了一封告别信，字里行间都是温柔的叹息。

       晚秋的雾，是朦朦胧胧的，似雨却不是雨，落在脸上也感觉清爽，有点桑拿的味道，却不是带着水蒸气的热，而是凉凉的。

晚秋的景，已经卸去了浓妆，有的只留下一片禾杆，有的已经是亮墒的原野。柿子树叶子已落，只留下橘红的柿子。枣树学着柿树的模样，树上只有大红枣儿在坚守，它们像极了挂在空中的大小铃铛。远处的枫叶，前一秒还在耀眼的亮着，眨眼间就剩下光溜溜的树枝，使人感到凄凉。有的田地长出了冬麦，给人以一丝欢欣喜乐。

      我习惯在这样的午后去巷口走。看见没有阳光的老墙根下，野菊还开着，细碎的紫与白，沾着昨夜里没退的露，在风里轻轻晃。它们该是晚秋最执拗的挽留者，明知寒冬在前，仍把最后的力气都酿成了香。沥青路上积着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像秋在耳边说悄悄话，说它曾如何用桂香染透整个庭院，如何让月光在稻穗上滚成金珠，又如何看着雁群驮着暮色，一步步飞向南方。

       河边的芦苇早没了盛夏的绿，白头的穗子在风里舞着，像无数支小小的毛笔，要把秋的模样描进水里。水面静得很，映着淡蓝的天和白云，几片落叶漂在上面，成了不系之舟，载着秋的碎片，慢慢飘向远方。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面，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才惊觉到：秋真的要走了，冬就要来了。它们从不声张，秋，只把痕迹留在每一片叶、每一缕香、每一阵风里送走，给冬留下一片净土。再等我们回过神时，只剩满袖的清寒，冬，真的来了。

       我下意识到，该和晚秋告别了。拾起一片树叶，贴在唇边轻轻一吻。这吻里有桂树的香，有稻穗的暖，有落叶的静，有水果的甜，是我能给晚秋最温柔的送别。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叶，绕着我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应、感谢。我知道，它要去赴冬的邀约了，我也该把这个秋天的记忆收好，与冬相拥了。等明年桂香再飘时，再笑着迎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