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罗才荣
笺注/蓝集明
民国泸县凝光门罗府
罗才荣
编者按
《民国泸县凝光门罗府》节选自《才荣文稿》（《才荣文稿》川康渝文物馆印行。台大图书馆馆藏）。原文标题为“三十七 凝光门罗府”，现在这个标题为编者所拟。
作者罗才荣，字言侃，1910年生于泸州。泸县县立中学学生，少时爱好美术，后就读杭州艺术学院，因思想左倾，曾被捕入狱。抗战时，参加国民政府的特殊军事组织“别动总队”，执行特殊任务和敌后游击战。此后终生从事党政工作。夫人熊启琳，字楚帆。1924年毕业于泸县县立女子师范，1937年毕业于国立北平大学图工系。先后任教于泸县县立中学、泸县商业学校、泸县育群女子中学。抗战中曾任儿童保育院第七保育院院长（时，宋美龄要在泸县设儿童第七保育院，院长杜君慧聘熊启琳为保育主任参加筹备工作，后任院长。院址在沙湾罗园旁二郎滩毘卢寺，《才荣文稿》中称二郎庙——编者注）。
罗才荣的父亲罗筱瀛是民国时泸县著名士绅。
此文回忆家族史，关涉清末民初川南的政治、经济、文化、民俗，极富文史研究价值。编者在篇末作了笺注，以便读者拓展阅读。
罗忠浩后人为本文的写作提供了第一手资料。篇未笺注中，笔者发表的史料文献有几篇是研究川南地方慈善事业以及泸州红十字会发展沿革的重要资料，属首次发布于自媒体《都市头条/庆悟宅茶话》，就教于大方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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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瀘縣凝光門羅府①
我和琳（夫人熊启琳——編者注）定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八日結婚，距七七廬溝橋事變剛好一個月。
我在別動總隊部住了幾天之後八月初就回瀘縣。抵達家門計算離家的日子正好八年。
我的家族是在曾祖父時代由江西泰和瀲溪村移民到四川的，最初定居在宜賓，経營銅器生意。曾租父常常回江西老家，有一次回去就沒有再回來。留下兩個兒子─我的祖父（步瀛）和伯祖父（步遠)。
伯祖父和祖父捨棄銅器業改營糖業，因為四川產糖的地方是內江、資中一帶，宜賓運輸不便，才遷居瀘縣。
我家的商號叫“福順秦”（《《泸州步远公祠罗氏族谱》中寫作“福順泰”——編者注），設在瀘縣長江和沱江會合的地方─—大河街。商號對面是水神廟，糖商們都在廟裏茶館內談交易，非常熱鬧。福順秦全盛時期在宜賓、內江、重慶、宜昌都有分號。
伯祖父死得很早，臨終的時候，他把自己生的四個兒子和四個女兒分別過繼兩個給他的弟弟─我的祖父。因為祖父結婚多年，始終沒有生育。祖父從此負起養育他們的責任，視兄子為己子。終身沒有納妾，這在封建時代是很不容易的。
祖父對我父親他們四兄弟的教育是有計劃的，先分析他們個別的性向，再適應當時的社會環境。大伯父步吟（前文寫作“步瀛”——編者注）老實忠厚，祖父鼓勵他主持家務，我父親小吟（老二）②和三叔次吟③，天資聰明，祖父就培養他們讀書。四叔季吟精明能幹，長於計算，祖父就要他管理福順秦的業務。在當時社會結構中，門第非常重要，門第是要做官才能撐起來，僅是商人只能屈居四民（士農工商——編者注）之末。
我祖父對四個子弟的計劃教育，便使我們的家，就在他的年代裏興盛起來。大伯父把一個幾十個人口的家，管理得有條有理。父親考取了秀才就無意功名，三叔考中了“舉人”，到北京出任“內閣中書”。四叔父把福順秦的業務拓展得很快！我家的聲譽日隆，購置的田地日多，成為瀘縣可數的大地主和社會上有名的紳士之家。人們只要一聽你姓羅，就會聯想到凝光門來。
因為祖父捨去了舊居，買下凝光門一個朱姓的大住宅。加以整修，門前掛上兩個大燈籠，一個寫著“羅府”，一個寫著“內閣中書”。
住宅建築在一個小山丘，一層一層的石階，愈爬愈高，氣勢雄偉。最高處是一個花園，園裏有五株大桑樹，每株都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攏來，還有一株橘子樹。
祖父就在桑樹蔭下築一間書房，三叔命名為“孳遜軒”；傍著橘子樹築一個亭子，父親命名叫“橘隱亭”。“孳遜軒”的序也是三叔父作的，大意是仰體祖父教育之恩勉勵自己孳孳為善之意；橘隱亭的序是父親作的，我還記得前幾句是：“人隱於橘耶，橘隱於人耶，天地之大……”④
就這兩個建築物的命名和序記的內容分析，我父親和三叔的性格就非常突出的分別表現出來了。三叔嚴謹拘束，父親瀟灑豪放，所以三叔一生奔走功名，死在北京任所。父親便喜愛社會活動，搞群衆關係，生活浪蕩，結交許多江湖朋友，祖父非常不喜歡他，他也常常流落在外幾天不回家。
一直到三叔死了，祖父需要派一個見子到北京去迎靈，才想到他最適合，從鴉片煙館把他找回來，要他到北京去。父親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立即把煙戒掉上路。迎靈回來不久，辛亥革命成功了，四川陷入軍閥內戦之中，祖父也憂鬱死了！從此我父親便負責撐持門第的責任。
四川的軍隊，大多是土匪收編的，土匪和“袍哥”有密切關係，時勢造英雄，在民國初年，因為四川軍閥混戦不已，我父親反成了風雲人物。
瀘縣是戦略要地，又非常富庶，為軍閥所必爭。有一年，一個月當中，破城七次。⑤每一支征服的部隊入城，首先就強迫商會籌餉。瀘縣紳士群中雖然秀才多（比秀才高的功名人物亦多），但秀才就怕兵，不敢出頭。地痞流氓，雖然敢出頭，但又不為紳士們信任，只有父親是“紳士”，又是“仁”字大哥⑥，許多草莽英雄都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征服者一入城，首先拜訪的就是我的父親，要求他折衝籌餉，父親一定站在多數商民的利益發言。
父親做這種折衝工作，首先發現毫無憑藉亦無立場，才發起組織紅十字會被推舉為會長，辦理救済傷兵、難民等工作，並暗中庇護失敗那﹣方的眷屬……一旦前一次失敗的一方又變為征服一方的時候，他又開始庇護另一失敗的一方。因此不管失敗的，征服的，對父親不只感激，並多依存。他們也知道他們的眷屬能夠安全是在紅十字會旗幟下保護著，所以互相約束凡是門上釘有紅十字會會員名牌的住宅，都約束士兵不得騷擾，於是許多有錢人家，都爭著參加紅十字會為會員，捐出金錢，換回一塊名牌。
折衝工作做久了：父親又深深感到只憑社會關係和個人感情還是不夠，需要有一種力量，於是想到曾國藩練鄉勇的故事，就說服紳士們出錢辦理民團，父親又被推為團練局局長。從此有一枝屬於自己的武力，每當軍閥隊伍交兵，勝敗初見，城市成了真空的時候，父親便出動民團，維持治安，這様征服的部隊雖然入城，不敢故意搶掠，籌餉亦不會滿天叫價了。
父親辦理民團的成就，風聲所播，川南二十四縣的民衆都風起響應，紛紛辦起團練來。父親乘勢在瀘縣召集一次川南民團聯防會議，決議成立川南團練聯合辦事處，推舉我父親作處長。
這是父親為桑梓服務一生事業的巔峰。他常率領民團，下鄉剿匪⑥，也曾就地處決過匪徒。不過父親本質是仁慈的，非萬不得已，不會決定判處匪徒死刑。他屬下有個大隊長蕭耀南就不同了，以殺人為快，土匪叫他是“蕭屠戸”。我還記得他常常把土匪殺了，取下人頭，用尖刀穿過耳架，挑起來向父親報案。有一天，父親笑著對我說：“記得我年輕的時候，非常潦倒，一個看相對我說：‘你四十多歲有生殺之權’，當時我真好笑，就答覆他：‘我要是有生殺之權——一定是在西門外曬太陽脫衣服捉蝨子。’”（西門外是瀘縣處決囚犯的刑場）“那知道今天我真有生殺之權呢？”父親說這個故事的時候，臉上泛起了得意的微笑。
父親的仁慈有件事可以證明。瀘縣郊外深山裏有一個聖水寺，被土匪盤據了。父親圍剿成功後，捕獲了不少匪徒，也救出了主持和尚“星雲大師”。父親在佛殿裏審問匪徒時，知道他們多是附近窮苦的農民，他就每人發給幾斗米和一些路費要他們回去了。對於無家可歸的匪徒，他請星雲大師把聖水寺已荒廢的田地租給他們耕種。星雲大師把這段經過，刻在寺前一塊大石上，並題“其德乃長”四個大字。⑦
聖水寺是因為寺後有一股清泉涓涓流出，味美而甘，食之強身故名聖水。星雲大師也是個風趣的和尚，能作詩，不吃素，寺裏種有幾百株梅花。他和父親成了方外莫逆之交，每當梅花盛開的時候父親一定要到聖水寺休憩幾個星期。
我曾和父親一同去過好幾次。每次去的時候，他總是扶著藤杖，飄著銀髯，在夕陽殘照中立在山門外握手相迎，說：“梅花開，想君必來，故在此倚望。”一片深情在我幼小的心靈上印象很深。他對梅花的栽種，有一番匠心。由山門到殿堂，梅花種成一條夾道。在寢室的窗外，疏影橫斜，一推窗，燈光便照著梅花。寺內有些大石，他就隨大石的形狀鑿成石床、石凳，坐臥均可舉手就摘下梅枝。特別是臥在石床上，仰看梅花襯著藍天白雲，飄著沁人的清香，真有飄飄然出塵的感覺。
由於父親的權勢擴張，我們家的財富，也隨著増加，慢慢地把住宅四圍的房屋都收買過來了。父親想到我們家自江西遷來，不過三代，有些根基，都是祖父的創造，於是把收買的一座“石灰院子”拆除了，改建為一座三層樓的羅步遠公祠。
公祠落成的時候，正是我父親五十歲的生日，親友都來祝賀。⑧我只記得老院子和新建的祠堂地上全舗上柏枝、松枝。宴席從中午一直開到晚上，人潮洶湧。父親在大門上自撰一聯：
五十而無問從此優遊終歲月；
百年如不死更經世變幾滄桑。
父親生日過後，有一股土匪在瀘縣和富順的邊境竄擾，富順民團來請求父親會剿。父親答應了。大概是積勞過渡，剿匪軍事還末結束，心臓病發了，回家不久就結束了他正如日中天的事業和生命。
富順的民衆非常抱歉，一定要迎葬父親在他們縣境之內，以便崇拜。瀘縣人不肯，認為父親是屬於瀘縣的英雄人物，應葬在瀘縣。最後協調，把父親葬在富順瀘縣交界的地方——徐場。
父親死了不久，在一次內戰中，駐軍快失敗了，把我三哥關起來，揚言要處決他，敲詐一筆很大的錢。我家為了保三哥的生命，只有羅掘以付，從此家道就中落了。（节录于罗才荣《才荣文稿）
（台大图书馆藏）
《民国泸县凝光门罗府》
笺注（蓝集明）
①罗府
有两处：一处在泸州主城区慈善路肖巷子，邻近凝光门；一处在沙湾，邻近茜草坝。凝光门罗府，民间又称肖巷子罗家大院、罗家花园。简称“罗园”。
院主罗忠浩，字步远。戊寅《泸县志》卷第六巜人物志 行谊》有传：“父信宇，清嘉庆时由赣入蜀，始家叙，旋迁泸。幼慧能读，遭蓝逆乱，弃儒随兄业贾，不数年资巨万。富而好礼，虽处丰腴仍安俭朴。性和平，与世无忤。人或小有纷争，得其一言，无不立解。州有大兴作，观察刺史必敦请相助，公亦毅然任之。如今之道公署及城中各学堂，或新创，或改造，皆公所监督而成者。先是其兄忠海殁时，语忠浩曰：‘吾子已成列，而弟膝下犹虚，盍置妾为似续计？’公泣应之曰：‘兄有子四，犹虑弟无后乎？《尔雅》云：兄弟之子犹子，何置妾为？’于是，以忠海公之仲子顺馥、季子顺秀为嗣。年六十三卒于家。”
罗忠浩“富而好礼，虽处丰腴仍安俭朴。性和平，与世无忤。人或小有纷争，得其一言，无不立解。”当他哥哥忠海劝其置妾，竟能引《尔雅》泣应，的确算得上是风流儒商。
其兄罗忠海，有四子罗顺秾、罗顺馥、罗顺藩、罗顺秀。罗顺馥、罗顺藩过继与罗忠浩。
忠浩公廉洁自持，教子严而有方，善于经营，泸县重大建筑工程多由其主持。
罗府环境清幽。建于光绪二十年甲午（1894年），毗邻文昌祠，与朱衣祠一墙之隔。。朱衣祠，据戊寅版《泸县志》“朱衣祠在城内文昌祠后院，祀朱衣神。同治十一年州绅士建。”
②罗顺馥
字小吟（筱瀛）曾在广东为官，卸官回泸后曾与高觐光、温小泉、陶开永等组织东华诗社，任社长。与朱德有唱和。
③罗顺藩
戊寅《泸县志》卷第六《人物志 文苑》有传：“罗次瀛，名顺藩，泸州麟现乡人，光绪二十九年癸卯科（1909）举人。性纯笃。少孤，事母孝。事叔忠浩公如父，兄弟间友爱无间言。生而沉慧，不与群儿伍，好读书，二十游，六年，旋食饩。丁酉中副贡，癸卯领乡荐，入资以内阁中书补用。生平好治经，于古今文、尚书、春秋三传多发明。时（1901年）诏改学制，重经一代一科，当道延主川南师范讲席。”
光绪三十四年（1908）罗顺藩接替陈铸任泸州中学堂监督（校长）。宣统元年（1909）入京到阁供职。体素弱，病卒北京，时年三十九。其兄筱瀛迎柩归葬于麟现镇之李嘴。
④橘隐园
府中花园。“宽约中二亩。高惟一亭，缀其中，承其隙。垣墉朴如拙”（高觐光《橘隐园诗集》序）《泸州步远公祠罗氏家谱》记“园中种有珠兰、柑、桔、橙等果树。罗忠浩自制珠兰茶，并喜食园中金钱橘。朱德驻节泸州时，曾送罗府‘橘隐园’匾额，罗忠浩把它挂在园中草亭檐下。”
罗小吟有一年中秋，特地邀请东华诗社同仁在园中雅集三日，将唱和的诗词汇编为《橘隐园诗集》。
高觐光为之作《序》，序中关于朱德参与此次聚会的内容，已成为研究朱德早期革命活动的重要文献：
“仪陇旅长，奉令驻泸。以戎马余闲，结文酒高会。群贤毕会，七日为期。四章赋诗，八簋作食。非徒适意，兼以通情也。昔者祭遵投壶，但称雅歌。羲之修禊，仅言觞咏。旅长则左右图史，不废商榷。尊礼贤士，加以询访。形迹脱略，晨夕相忘，有至乐焉。洵盛事也。端节三日，重集于斯。时则天宇新晴，一碧无际。夏水初涨，双流汤虚。林鸟翔集，时来亲人。池鱼泳游，若解消夏。江上估帆（“估”通“贾”，商旅—编者注）之影，纷而饱飏。野外秧歌之声，群焉答响。旅长乐之，曰：‘今日之日，萑苻之泽，幸无贼踪。桃李之园，同其夜宴，不有雅咏，安纪盛游，拈阄命题。’”
⑤泸州破城七次
民国初年兵匪混战，泸州城七易其主，史称“七进七出”。
《泸州市志》有记载，“民国11年(1922年)7月5日，熊克武系的川军第一军军长但懋辛与第三军军长刘成 勋、四川边防军总司令、省长赖心辉联合，组成联军推刘为总司令，进攻刘湘系的杨森第二军。联军于25日占合江，26日占泸、纳。第二军王缵绪师败走。赖部张英旅进驻泸城(张兼 永宁道道尹)．金镛团进驻合江。12年3月25日，张旅大部赴隆昌、永川作战。巨匪陈荣武 率2000众乘船突至，于韩家坳、钟鼓楼、三牌坊一带与张旅留军部队激战后，入据泸城，自 封永宁道尹。4月12日，边防军汤子模师攻占泸城．陈荣武败走纳溪。5月13日，第二 军杨春芳师攻泸，汤师不战退叙永，杨师据泸城。6月6日，汤反攻，直逼龙透关。杨师弃城 退走，汤复夺泸城。8月，第二军军长杨森率唐式遵师、杨春芳师、何金鳌师由东路攻泸，唐师及杨师许文良旅占合江，杨师占泸州、纳溪，汤师退走叙永。杨师追至叙，汤师再败，经古蔺走黔北。9月17日，熊克武响应孙中山讨伐北洋军阀的号召，组织。四川讨贼军自任总 司令。其新编第一军第1路吕镇华旅占合江，攻泸州至小市，杨春芳伪降，迎吕入泸城。12 月，第2军系赵南森师进占合江，杨春芳叛熊，复投杨森，扣留吕镇华，将吕部缴械后收编。 是年，兵匪混战，泸州城七易其主，世称七进七出"。
⑥民初川南匪患
由 方志出版社出版的泸州市人民政府地方志办公室戊寅《泸县志》卷第八点校版:“七年二月，崇义乡土匪李得村（原北洋军营长，北洋军败，率残部为匪）率众攻泸至南城，滇军击败之。初，泸于清季素薮（聚集）盗，民国元年匪亦假借名号为害闾里，军团清剿害稍戢。护国之役，匪亦乘机莽伏蔓延全县，南岸忠（信）崇〔义〕、北岸里仁、伏龙、凤仪及西乡宜民尤甚，掠人勒赎，恣焚示禁，夺器械，封富户仓库，沿江设厘卡，估收商税。得村、王伦、喻荣程之属不下数十百人，其党多者数百，少亦数十，互相联合，间亦以大并小，以强兼弱。时滇军驻泸，得村易之，遂率众迳渡江袭城，至南门外，滇军巡城见之，开枪射击，激战约一小时，匪始溃，匪舟半渡者亦被击沉。于是设清乡司令，会同团保剿捕，歼首要，赦助从，缴械投诚者免死仍给枪价，旬月之间匪始衰息。”
有的土匪其实是社会底层的浑水袍哥。
袍哥是清末至民国时期活跃于四川（包括今重庆）及周边地区的民间帮会组织，内部组织结构严密，规矩独特。
四川袍哥的各山堂有五个高低之分的堂口，即仁、义、礼、智、信五个班辈。
仁字堂以士绅为多；义字堂以商人为主；礼字堂则较多匪盗、地痞和士兵；智字堂多为贫苦农民、手工业者、船夫、车夫；信字堂人数不多，是下九流者，如卖唱、搓澡之流。袍哥一般都不以此为职，但也有少数组织者或骨干以此为职业。还有一部分乡镇山区的袍哥完全就是绿林作风，占山为王，以抢劫为生，这一类被称为浑水袍哥，另外那些不搞盗、抢等以武力掠夺他人财物的袍哥被称为清水袍哥。从人数上来说，清水袍哥占大多数。
袍哥组织的内部排行分为五个等级，分别称为头排、三排、五排、六排、十排。（因种种社会忌讳，不设二、四、七、八、九排）
头排：头排大哥即多头，也称舵把子、社长大爷/舵把子 堂口最高首领，分执法大爷（掌实权）和闲大爷（名誉地位） 掌实权的舵把子常由地方有势力者担任。
三排：又称三哥、钱粮。掌管一社经济及经营的商业（如茶馆、赌场、栈房）。
五排：又称五哥、管事、红旗大管事，行交际、执法等职，在袍哥中最有社会力量，不少职业袍哥
六排：称五哥，是一般成员。绿林则称蓝旗，是负责巡风探事的小头领。
十排：统称老么，有凤尾老么、跑腿老么之分。凤尾老么是有家资的年轻后生，可"一步登天嗨大哥"。执法老么多为流氓凶神，袍哥传堂把守辕门，制裁叛徒、充当杀手就是此辈。
⑦圣水寺的梅花与石刻
罗才荣文中叙述“泸县郊外深山里有一个圣水寺，被土匪盘据了。父亲围剿成功后，捕获了不少匪徒，也救出了主持和尚星云大师。父亲在佛殿里审问匪徒时，知道他们多是附近穷苦的农民，他就每人发给几斗米和一些路费要他们回去了。对于无家可归的匪徒，他请星云大师把圣水寺已荒废的田地租给他们耕种。星云大师把这段经过，刻在寺前一块大石上，并题‘其德乃长’四个大字。”
“其德乃長”石刻，位于四川省泸州市方山薄刀岭报晓峰（今江阳区况场华丰六社）。当地人称作“大石母”。
大石母 （李涛摄）
巨石長約10米，寬6米，高3米。石刻正中從右至左鐫刻“其德乃長”四個大字，书法名家孙煃先生书丹。字徑約1米，旁邊還有約60餘字的跋文。
据《朱德在泸县》一书记载及专家考证，认为此刻石与朱德早期在泸州的活动密切相关。当时，朱德与当地文人罗筱吟等人结交，组建“东华诗社”。朱德与团练负责人罗筱灜剿平匪患，当地百姓捐资为罗筱瀛刻此功德碑。
又，“圣水寺是因为寺后有一股清泉涓涓流出，味美而甘，食之强身故名圣水。星云大师也是个风趣的和尚，能作诗，不吃素，寺里种有几百株梅花。他和父亲成了方外莫逆之交，每当梅花盛开的时候，父亲一定要到圣水寺休憩几个星期。我曾和父亲一同去过好几次。每次去的时候，他总是扶着藤杖，飘着银髯，在夕阳残照中立在山门外握手相迎，说：‘梅花开，想君必来，故在此倚望。’一片深情在我幼小的心灵上印象很深。他对梅花的栽种，有一番匠心。由山门到殿堂，梅花种成一条夹道。在寝室的窗外，疏影横斜，一推窗，灯光便照着梅花。寺内有些大石，他就随大石的形状凿成石床、石凳，坐卧均可举手就摘下梅枝。特别是卧在石床上，仰看梅花衬着蓝天白云，飘着沁人的清香，真有飘飘然出尘的感觉。”
星云师嗜酒喜梅，也是高觐光的方外知己，曾以梅赠觐光。笔者在《茈湖余碧录》中读到高觐光以诗《圣水寺僧星云折梅持赠韵语谢之》：
梅花是我真知己，
岁岁相逢在岁寒。
今夜月明花更好，
与君尊酒云中看。
方山名寺圣水寺已坍圮。残存多通石刻。
圣水寺庙碑（局部。碑中下段被泥石流埋没）
圣水寺遗址石刻
（董代富摄）
⑧羅步遠公祠
羅步遠公祠、橘隐园均是罗府内的重要建筑。距红十字会会所朱衣祠仅数十步。
公祠由 罗忠浩的继子罗顺馥、罗顺秀兄弟主持修缮。初，作泸县红十字会募集捐款、管理收支的办公处。时局动荡，红十字会辟为避难所。
民国六年丁巳年（1917年）重新修葺。川中战乱暂平，辛酉年（1921年）竣工。阁有三层，轩楹壮观。同年二月，举行祠堂落成典礼。
高觐光撰 《罗步远公祠落成颂 并序》：
民国六年丁巳。予以广安阳君既明言。同温君翰桢。倡办红十字会分会。泸县朱衣祠。推举罗君顺馥主会计。顺馥即其先步远公祠收集捐款，会计出入。当患之亟，亲友避难者，咸就焉。祠距朱衣祠数十武而近。楼阁轩楹。皆成钜观。独其下洼然以深，纷然而尘杂。门庭虚敞，风日穿漏。久不葺治。己未秋，始一其高下，完其未备。阅辛酉二月，乃召亲宾落成之。盖川事纷乱，至此稍有甯绪。而顺馥与兄顺秾、弟顺秀，修祠之志，乃可告成厥考也。《礼》天子诸侯大夫士，咸立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春祠，夏禴，秋蒸，冬尝。以时祭焉。祠者春祭之名也。后世宗法废。士大夫欲合其族，乃立祠。盖举春祭之名以名之。犹鲁史措举春秋之义也。迨于后世，有宗祠，有支祠，有家制。则又子孙以创业之祖若父，宜世世祀。故特立一祠。使其子孙世崇报木。以昭敦睦焉。步建公。于清季曾受朝命，以子贵，封囗官。其于罗氏，有大功德，足以庇子孙。焘后世，宜有庙祀。顺馥弟兄四人，公兄步瀛公子也。长顺秾，次顺馥、顺蕃、顺秀。公无子，曰:“吾兄有子。即我子矣。”而子顺馥、顺秀焉。公善治生，而临财廉。故泸大功程，皆属公。其教子孙也，严而有体法。故祠公。祠既成。宜有颂诗。颂曰:清代品官。家庙祭礼。堂庑有秩。尊卑以纪。不僭不踰，后辙先轨。四世昭穆。高曾祖祢。上溯宗支。分迁伊始。罗世赣族。清叶泸徙。三世承承。凤毛麟趾。公益大之，受祚传祉。祠宇庆成。轮奂饰美。主人属属，凝粢陈簋。钟鼓笙竽。庖牲盘鲔。以飨以侑。祥灵休止。降登拜胙。子孙成喜。巵言纷岐，礼维防弛。继继绳绳，应时设醴、奔定祝告，万䙫孔迩。
白话译文：
民国六年丁巳年（1917年），我受广安阳既明先生嘱托，与温翰植先生共同倡办红十字会泸县分会，会址设在朱衣祠。当时推举罗顺馥先生担任会计一职。顺馥先生便以其先祖步远公祠作为募集捐款、管理收支的场所。时局动荡之际，这里成为亲友们的避难所。该祠堂距朱衣祠仅数十步之遥，楼阁轩廊蔚为壮观，唯独地基低洼潮湿，环境杂乱，门廷空旷透风，年久失修。己未年（1919年）秋，始将地基垫高补齐，完善缺失设施。直至辛酉年（1921年）二月，才邀请亲友举行落成典礼。时值川中战乱渐平，顺馥与兄长顺秾、弟弟顺秀修建祠堂的心愿，终可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按《礼记》记载，天子至士人皆设宗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人二庙。春夏秋冬各有祭祀名称，"祠"本是春祭的专称。后世宗法制度松弛，士大夫为凝聚族人，便以"祠"统称祭祀场所，犹如《春秋》经以春秋代称四时。后来发展出宗祠、支祠、家祠等形制，子孙为创业先祖特立祠堂，世代祭祀以彰孝悌。步远公在清末因儿子功名受朝廷封赠，对罗氏家族功德深厚，足以福泽后世，理当立庙祭祀。顺馥兄弟四人中，步远公将兄长步瀛公的四个儿子视如己出，更过继顺馥、顺秀为嗣。公善于经营而廉洁自持，泸县重大工程多由其主持，教子严而有方。如今祠堂落成，特作颂诗曰：（略）
据罗氏家谱，罗筱瀛生于1868年，五十岁生日应在1918年（未满六十岁去世，卒年不详）。罗公祠落成典礼在1921年。罗才荣说落成典礼那天正巧也是父亲五十岁生月，可能是记忆有误。
罗筱瀛五十生日，朱德有赠聯：
與朱穆结四海鸥盟诗以言志
同羅隐作残唐名士天假之年
朱德赠联条幅的落款时间为1918年。
高觐光赋诗：
沧海桑田巾一领，
救人不惜散黄金。
从知籧寿多仙骨，
遍种菩提是佛心。
十字旌旗红落日，（“旌旗”代指红十字会）
满庭兰桂绿春阴。
寒衾我亦同消受，
绛雪青灯梦苦吟。
高觐光撰《罗小吟五十晋一赠言》，回顾红十字会的创办情况，对罗筱灜的慈善和团务工作给与了高度评价。笔者认人为此《赠言》应是研究川南红十字会的重要文献。
文曰：
“去年（1917年—编者注）夏，广安阳既明，约予倡办红十字会分会泸具。谋会计温君筱泉。温君曰：“筱吟、阳君辞理事长职，复推小吟继任。”于时南北既决裂不可收拾。川事亦纷乱纠结，不可爬梳。泸尤当兵冲。两军死伤枕藉。救疗殓瘗，事繁而款巨。与会长杨君选林及同人等协谋。而款多己任。无人见，无我见，人咸信之，事卒以济。今年春，师长张公宿海，以泸地大匪众，城防团防涣散无纪。谋于众，议复团防总局，假予长局务。予则强筱吟以偕。方局初立。事烦而巨，一如红十字会。小吟母年七十余，昼夜侍奉，又主家计，筱吟朝而家，日中而会（红十字会——编者注）而局（团练局——编者注7）。人起其殆也，而筱吟从容暇豫，若有余力，团务亦赖有济。”
1917年6月，阳既明、罗小吟等人遵照红十字会章程发起创办，发展会员三十余人，禀呈地方军政长官获准，同年7月在当时的川南师范学校校址（现泸州市梓橦路小学）正式成立。首届杨既明会长，高觐光副会长，罗筱瀛为理事长。后罗筱灜继任为会长，直至去世。
1927年泸县红十字分会成立十周年。高觐光先生撰写《泸县红十字分会十周年纪念记》隆重纪念：
泸县红十字会。发起于民国六年夏。广安阳君既明言于予。予商之温君小泉。小泉善焉。遂订期。假警察局开会。到者近百人。咸赞可。复假川南师校。开成立大会。到者千余。举会长阳君主会事。以朱衣祠为会所。
适两江俱盛涨。水入城。滨江街衢。皆没于水。人民之迁徙流离失所者。数千人。居之各寺庙。粥而食之。其不及避者。济之舟。得全者。又数十百人。泸人咸信红会诚善举矣。于是入会者益衆。以予为副会长。罗小吟理事长。筹款募捐。购药。设医院。未几川滇戦事亟。泸恒当其冲。两军出入者数四。瘗其死亡。医其病伤。毎次各约数百千人。民之罹于伤亡者。亦为之经纪疗瘗。临时避难者。咸入焉。其以会给护照。往来者。遇贼沮。亦以得畅行。远近益信之矣。庚申之役。川滇军激戦成简资内。救护队分道出发。常出入两军戦线中。不之阻。其得以全活者盆伙。大军既去。匪乘虚入城。亦素仰红会。多所全济。迄今十载。迭更世变。几于无岁不有兵事。军民之离于困苦患难。得红会之救护者。又未易以更仆数焉。
嗟乎。水旱疾疫刀兵。国家代有。否泰之数。运会系之。人生其间。以不得其所而离于苦难死亡者。殊令人伤心惨目。悼叹于事之无可如何。故孔子谓博施济衆。尧舜犹病。若夫易代之际。龙蛇起陆。戦血玄黄。火炎崑岗。玉石俱焚。则尤憾于天道之眛眛。人事之俱穷。至于吾蜀。自明季流贼猖狂。縦兵贼杀。人民惨遭锋镝。几于全蜀为虚。读蜀碧一书。则尤感想其时之人。何以为情。又何以无如此会者。发弘誓愿。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也。今何不幸而亲身遇之。又何不幸而亲见夫死伤之惨。与诸君子疗瘗之。鸣呼。亦可哀矣。迄今思之。尤可念也。
今者南北统一。大局渐定。兵事可不复作。予亦老病家居。不复与闻会务。然追念当日情事。毎经一次战衅。即多一次惨状。死亡者之血肉狼藉于城郭道路山谷。伤残者之悲号于凄风苦雨烈日之下。宛转呻吟于床枕药炉之间。同事诸君子之渉风涛。犯霜露。触臭秽。受寒饿。歴诸银险而不辞避。犹且念且泣。心耿耿着有梗塞于胸臆者。而如罗君季吟。刘君陟墀、李君汉三、之奔驰救□。赵君子章。张君少文。赵君国霖。之辛苦疗治。任君渐逵。孙灵惠林。君子江。囗之拮据经营。与夫在事诸人之艰苦耐劳。则尤可念也。况益□□。杨君选林罗君小吟之因劳物故。毛君炳勋之身历艰危。又何可以无记欤。故于请君子十周年纪念之举。略述其所能记忆者。贻之其人。其事多有不能记忆青。心耿耿引以为憾而己。
“杨君选林、罗君小吟之因劳物故”，痛哉！
民国十三年十一月毛焕煊被举任中国红十字会泸县分会会长。
.毛焕煊《泥爪录》中谈红十字会组织原则、活动善举 “红十字会为国慈善团体。自罗小瀛君殁，会务日形退化，几有颓敝之虞。余向未入会为会员，旧例非会员不得选举为职员。会中同人以支撑残局、刷新会务舍焕煊莫属。破例先举任会长，欢迎入会。余以性属慈善，且群情属望，不可却乃入会为正会员，就会长职。任内修理会址，于中西医务力加整顿，救济火灾水灾，掩埋路毙浮尸，年终施发义米。一遇战事派队救护，惠伤亡不遗余力。增筹体仁堂月拨款五十元，契税附加五厘，年可得五六千元而基础以立。十周纪念，总会暨全国分会对于泸会均加以优美之评语，遂与各商埠大邑同为总会所重视矣。”（毛焕煊《泥爪录》）
中国红十字会泸县分会施放泸城水灾冬季赈济摄影
从照片的题字及牌坊背景可确定摄影地点在肖巷子文昌宫、朱衣祠山门外。牌坊极有可能是朱衣祠、文昌宫的山门。照片上牌坊及后方崖壁上有垂挂、缠络的藤蔓，可见当年肖巷子一带环境之清幽。
罗文鹤先生《泸州肖巷子记忆》：“走过肖巷子最高处的罗家花园高墙尽头，在下缓坡处，左面出现了一条小路，与肖巷子成90度。沿小路走进去约80米，就是泸县红十字会医院大门。在肖巷子与小路转角处的砖墙上，还有一面红十字会医院的广告牌，与慈善路上的一样，只是向西。这条不足80米的小路左边是罗家花园的高墙。奇怪的是，在这列高墙中段嵌有一个石牌坊，石牌坊的柱间坊门被砖石砌塞不能通行，与封火墙浑然一体，成为有装饰性的雕塑墙。这牌坊极有可能是当年的这山上朱衣祠或文昌宫的山门。路边还有一个半圆形的旗台和一根旗杆。”
编后记
（1）新中国成立后，肖巷子罗园成了市委干部宿舍。改革开放后，撤除市府路。肖巷子一带修建成了现在商业步行街。
罗府这座很有纪念意义的名居连同朱衣祠、文昌宫的所有建筑，已被拆毁殆尽。现在肖巷子文物市场一带就是其旧址所在地。
茜草坝沙湾罗园，又名“慕陶别墅”，原是罗家四房罗顺秀（罗季吟）置的产业 。
据《泸州市城乡建设志》，沙湾罗园建于民国初年。
慕陶别墅依山傍水，风景怡人。溯江上行里许就是东岩（月亮岩）。岩高数十米，峥嵘峻峭，透迤数百米，中段突生石额，半圆如眉，倒映江中，即成圆月。仰观高空明月，俯赏东岩环月，岩月交映，历来为消夏胜境。罗园北邻茜草坝。茜草坝原有海观亭。海观亭初建于南宋，明末焚毁，清咸丰初重建，光绪二十年圮。亭已不存。“海观秋凉”是泸城胜景，“春夏之交，浪影与岚光混碧，芰荷偕杨柳摇青，沙岛风帆，江城入画。”（清 李卿谷《海观楼记》）罗园濒临二郎滩，对岸宝山枕带双流，樟林叠翠；宝塔巍峨，当旭日东升，青铜塔刹则熠熠生辉。泸州八景，罗园竟可拥览其四。
抗战中，沙湾罗园附近毘卢寺（二郎庙？）用作中国儿童保育院第七分院，杜君慧、罗筱吟的儿媳熊启琳任院长。
对罗园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抗战期间的风光，罗才荣回忆：
“過去地方上的紳士人物，最講究的是佈置庭園，我家在長江對岸名叫‘沙灣’的地方，有一個‘羅園’。青年團另一位幹事楊叔良亦在沱江的對岸名叫小市的地方有一個‘楊’。泸縣本來在長江和沱江會合的地方，這兩處庭園正好分佈在兩江的對岸，都是我們同志休闲的地方。沙灣羅園本來是屬於二郎廟的財產·不知是那一代主持賣給我的叔父。地方不大，四圍都是龍眼林，在一些參天的古木之間，叔父遍植了幾百株梅花·，建築些疏落的園庭。我記得有一間茅亭：走廊外便是魚池，池邊橫臥著好幾株梅花，樹枝軽拂水面，有月光的晚上，我坐在走廊上，便看見樹影和月影一齊倒映在池水中央，真有‘疏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詩情畫意的感受。
由縣城去羅園，雖然要渡一條長江，但交通十分方便，因為渡口有‘義渡’。
據傳說：有一位貴州的窮人，當他流落到泸縣來謀生的時候，要過江去縣城，沒有船錢，受盡了船夫的侮辱（沙灣是通貴州必経之路）。他便發誓，如果有了錢，一定要在這裡設下不要錢的渡船。果然，後來他發財，就捐了—大筆土地給沙灣渡口上的一間水神廟。他要求的條件就是水神廟的和尚要將土地毎年的收入為他製造十艘渡船，雇用十個船夫，義務渡人過江，不收船錢。世代相傳，一直維持到現在已近百年了：真是對行人有很大的方便。其實這十個船夫亦是非常清闲的，因為沙灣是個渡口，是供應縣城裡蔬菜、難、鸭、魚的唯一渡口。凡是到城裡去賣這些東西的鄉下人，人人都會划船。上船便有人自告奮勇的划起船來，真真雇用的船夫，反安祥地坐在船尾上抽煙掌舵而已。
羅園就在沙灣渡口附近，禮拜六我常住在羅園休假，清晨便到渡口去拦着郷下人，買下他的鮮魚和蔬菜來準備早餐。如果有興趣的話，亦可一腳踏上渡船到“”澄溪口”上岸去吃館子。早上館子裡有新鮮的豬肝、腰花、白肉和千張（一种发酵制作的豆制品——编者注）……等都非常可口。
縣裡的軍政首長亦都喜愛羅園，常在星期日到羅園消磨一天。黃昏夕陽殘照，饮煙四起，大家才尽興乘船談笑歸去。
在烽火連天的時候，我們還有這樣寧静安闲的生活，真有無限的回味。
時間易逝，啟琳懷孕已經好幾個月了，不能不辭去保育院的工作，在家休息。
我們在小花園裡生活得非常愉快！牽牛花蔓延在窗外的竹架上，一片碧線。夜來香散發著陣陣的芳香。晚上月色迷濛，虫聲唧唧，為我們唱出和乐的軽歌，我們好像置身在戰爭的邊緣之外，心情交織在自我陶醉的幻夢裡。”
解放前夕，罗家在慕陶别墅创办私立四维小学（上四下维合体字是繁体字“羅”字，即罗家所办的学校）。
1949年解放，学校停办。1953年9月泸州二中在罗园设沙湾分校。1957年更名为泸州市第五中学。 2003年7月泸州五中并入了泸州市长江中学，更名为四川省泸州市实验中学。2021年9月实验中学迁往瓦窑坝原泸州一中旧址。迁走后，沙湾罗园旧址所在的毗卢街全部拆除，东边的二郎庙原址改建为兴泸集团的办公用房。
二郎滩河岸，岸上右端树林蓊郁处即慕陶别墅旧址 陈仲明摄影
关于祠堂与罗家为学，罗顺蕃的玄孙女前不久与我微信，分享她搜集到的史料。云：
“步远公祠，我记得爷爷之前似乎说过里面也有家族的学堂。以祠堂祭祀与以祠堂办学并不是冲突的两个功能。以上也未必能够推导出四川宗族势力较强，所以能够保留祠堂。倒回去一百年，有祠堂是普遍現象，而放在大的历史背景下，其实四川是一個受外來文化冲击很大的區域，只是它地处内陆，回应冲击的方式和上海、广州、天津、武汉这样的城市不太一样。也正是因为这种独特性，四川清末明初的社会形态，是海外历史研究界特别关注的区域。
四维小学，不一定是或只是“羅”拆字，国民党有个重要思想叫“八德四维”，台湾至今大部分城市仍保留国民党迁台后设立的“四维路”。如此，也能猜一些解放后这个小学停办的原因。
您提到的那处亭子，或许有照片留存。因为我见过曾祖父与温筱泉的儿子，在一处亭子外的合照。等我之后回家找找。”
顺蕃的玄孙女对本平台的编辑工作提供了珍贵史料和真知灼见，笔者在此顺致敬意、谢意！
（2）苏潜孚（苏启元）《苏山诗草》收有《送红十字会监理》一诗：
营营落日春无主，
帐中楚歌复楚舞。
惟君满眼尽苍生，
手把杨枝洒甘雨。
救死扶伤医药地，
死者具棺掩埋之。
一视同仁无厚薄，
南北两军两不知。
今日送君君马驰，
西窗话旧知何时？
此诗造景极哀！
是送别诗呢，还是悼亡诗？被“送”者为谁？。
苏山是高觐光先生的至交，与高觐光、罗小吟同为东华诗社成员。这首诗是不是送罗小吟呢？待考。
2025年10月28日
于庆悟宅
参考书目：
《泸州市志》 泸州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泸县志》（点校版）
泸州市人民政府地方志办公室
《茈湖余碧录》 高觐光
《苏山诗草》 苏启元
《泥爪录》 毛焕煊
《江阳唱和集》（赵又新评）
《沛雪堂立雪杂录》 体贤思诚氏
《泸州地名史话》 泸州市民政局
《罗才荣日记》 罗才荣
《泸州步远公祠罗氏族谱》罗氏族人
《朱德大辞典》朱德思想生平研究会
《朱德在泸州》中共泸州市委宣传部
[本期责任编辑：蓝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