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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穹絮语:一枕星河入怀来
沿淮/安徽
白日里的喧嚣似被晚风悄悄收走,待最后一缕霞光隐入远山,夜便提着裙摆,轻悄悄漫过了屋檐。起初,天还带着点淡青的余温,像被温水浸过的青釉瓷,而后渐次沉下去,淡青染成黛色,黛色又揉进墨色,最后连那点墨色也变得通透,成了一片能盛下万千星子的软绒。
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仰头便撞进了这片夜穹。没有城市霓虹的搅扰,夜空干净得不像话,连一丝云絮都少见,偶有几缕,也薄得像被月光晒化的棉线,慢悠悠地飘着,生怕惊碎了满穹的静谧。忽然记起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诗句,此刻虽非空山,亦无新雨,却独独承了那份“晚来秋”的清寂——风里带着草木的凉,裹着墙角桂树的香,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温软的绢帕轻轻擦过,连呼吸都变得舒缓起来。
不多时,星子便一颗接一颗地露了脸。先是东边天际最亮的那一颗,像被人不小心从首饰盒里掉出来的碎钻,怯生生地闪着光;接着是周围的同伴,三三两两,疏疏落落,慢慢连成了细碎的光带;到了夜深些,满穹的星子都醒了,密密麻麻,却又不显拥挤,有的亮得耀眼,有的淡得朦胧,像孩童在墨纸上撒下的一把碎萤石,又像故人在远方点亮的千万盏小灯。这时才懂,为何张若虚会写“皎皎空中孤月轮”,原来当月亮还未升起时,星子便是夜的主角,它们不与谁争辉,只是安静地悬着,把清辉洒向屋檐、洒向石阶、洒向院角那口老井,连井里的水,都映满了碎星,晃一晃,便漾开一片细碎的光。
等得久了,月亮终于从东边的树梢后钻了出来。初时是淡淡的鹅黄色,像刚剥壳的溏心蛋,带着点温润的光,悄悄爬上老槐树的枝桠;慢慢升高些,颜色便浅了,成了莹白,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清辉漫过枝头,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槐树叶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连叶尖凝结的夜露,都闪着莹润的光。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树影便在地上轻轻晃,像有人在悄悄摆弄一幅流动的墨画。此情此景,恰应了辛弃疾“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意趣,只是没有鸣蝉,倒有几只晚归的麻雀,在枝头扑棱着翅膀,而后便静了,只剩风与叶的私语,星与月的对望。
夜渐深,风更凉了些,裹紧身上的薄衫,却舍不得挪步。抬头再看夜空,月亮已移至中天,清辉洒得更匀了,连院外的田埂、远处的竹林,都被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星子依旧亮着,有的凑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有的独自悬着,像在沉思。忽然想起杜甫“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阔,虽身处小院,无平野大江,却也能从这片夜穹里,读出那份天地辽阔的安然——原来夜晚从不是黑暗的代名词,它是白日的温柔延续,是星子的舞台,是月亮的归处,是人心最容易静下来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消散在风里。低头看,石阶上的夜露积得更厚了,沾湿了鞋尖,带着点凉,却让人清醒。再仰头,月亮依旧悬在穹顶,星子依旧闪着光,老槐树的影子依旧在地上晃。这一刻,没有琐事烦忧,没有匆忙赶路,只有夜穹、星子、月亮,还有一颗被清辉浸润的心,静静享受着这份“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美好,只愿时光慢些,再慢些,让这一枕星河,久驻心怀。
文/沿淮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号沿淮。实名周士水,凤台人 ,中共党员,曾是淮南日报通讯员,为县.市.电台.日报用稿2000多篇,如安徽日报头版《一杯清茶送乡长》《一丝不苟的好会计》加编者按。是诗词世界签约诗人。个人集:曲一本《一曲长歌恨》,词一本《一词荷花淚》;诗集《蒲公英吟》,《曾经的那一朵玫瑰》即将出版。现载入淮南市凤台县毛集特区(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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