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秋天带回家
文/李晓梅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来自老爸老同学“费叔叔”的微信消息。我点开，是好几张图片。
第一张图片上，是一棵并不高大的柿子树，栽种在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青灰色陶盆里。背景是熟悉的、带有雕花栏杆的阳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枝头，二十多个柿子，个个饱满，红得透亮，像一盏盏精心制作的小灯笼。它们簇拥在一起，挤挤挨挨的，仿佛真的在窃窃私语，互相汲取着温暖，在这深秋的寒意里显得格外热闹和暖心。看着这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柿子，我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阵感动。
滑动屏幕，下一张是另一棵柿子树，只孤零零地结了两个果子，叔叔特意标注了——“烧柿”。它确实不如它的同伴们红艳，绿意还未完全褪去，掺杂着些许橘黄，像两位羞怯的少女，半遮半掩地藏在叶片间。
再后面，是几串红艳艳的山楂，像无数颗迷你版的红宝石，攒成一个个小球，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还有那盆野菊花，黄色的花瓣，嫩黄的花心，开得泼泼洒洒，带着一股山野间的清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淡淡的药香。
图片下面，是费叔叔发来的一段长长的语音。我点开，叔叔那带着浓重北京口音、略显苍老却充满生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丫头，看见没？这是我在阳台上亲自种的柿子树，山楂树，它们今年都结果子了！我和你姨每天浇水，对着树儿说话，它们一天天长大结果。菊花是朋友从山里带回苗子栽在盆里开花的 。你看我和你姨虽然快九十的人了，腿脚不便，出不了门，但我们也可以把秋天带回家了！有收获的感觉了！真好！”
他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自豪，甚至还有一丝孩子气的炫耀。我能想象到，在洒满阳光的阳台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这些盆栽，脸上洋溢着怎样满足的笑容。
我把图片和语音转给了老爸。不一会儿，老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的声音也有些激动：“看见你费叔叔发的了吧？真不容易啊！老两口，出不了门，就把心思全花在这些花草果树上了。你叔叔和你姨在家每天浇水，看着柿树山楂树一天天长高开花结果，心里有寄托，有希望，他们把所有感情倾注在花草树木上，这是精神上的食粮啊！”
挂了电话，我再次点开那些图片，仔细端详。那拥抱在一起的红柿子，不再仅仅是果子，它们是热闹，是陪伴；那两个独处的“烧柿”，是特立独行的风景；那红艳的山楂，是凝结的心血；那清新的野菊，是远山带来的问候。
一方小小的阳台，成了他们全部的自然世界。腿脚束缚了他们的行动范围，却束缚不了他们对生活、对自然的热爱。他们用日复一日的浇灌和低语，换来了枝头的硕果和繁花。这不是普通的园艺成果，这是一种生命的对话，是一种深沉情感的寄托。
他们真的把秋天带回家了。这个秋天，不在香山的红叶上，不在颐和园的残荷里，就在他们那洒满阳光的阳台上，在那红彤彤的柿子、红艳艳的山楂和那迎风摇曳的野菊花里。这里有的，是收获的满足，是生命与生命相互滋养的温暖，是任何远方都无法替代的、近在咫尺的秋天。
我把那张“紧紧拥抱”的柿子图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每当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北京那间充满生机的阳台，和阳台上那两位，用心血和爱意，将整个秋天迎回家的、可爱的老人。
作者简介
李晓梅，陕西商洛人，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于多种杂志报刊和微刊。文学观：读书写作是我抚慰心灵的一种方式，也是与这个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
写于2025年10月28日下午2: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