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晨钟
立秋过后,清晨的空气里开始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陈雨生保持着晨跑的习惯,路线依旧,心境却已然不同。这一日,当他跑过城南那座古老的寺庙时,恰好听到里面传来悠扬浑厚的 晨钟 之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穿透清晨的薄雾,震动着空气,也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心灵深处。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最终停在寺庙外的古树下。钟声如同无形的波纹,一圈圈地荡涤着他。这声音里没有焦虑,没有催促,只有一种亘古的、提醒着什么的宁静力量。它似乎在说:新的一天开始了,醒来吧,清醒地、庄严地活着。
在钟声的震荡中,陈雨生感到自己过去数月乃至一年来的所有内在挣扎、所有领悟、所有重建,都被这古老而清澈的声音所洗涤、所整合。那些“空谷”、“回响”、“自在”、“行云”、“流水”、“青山”的体验,不再是散落的珍珠,而是被这“晨钟”之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而坚实的念珠,握在了他的手中。
钟声提醒他“活在当下”并非一句空话,而是像这每一声敲响一样,是一个个可以切实把握的、独立的瞬间。钟声也提醒他“不忘初心”,那个在痛苦中依然想要追寻真实与完整的愿望,那个在废墟上依然想要重建家园的勇气,不应在平静的日子里被遗忘。
更重要的是,钟声赋予他一种 责任 感。不是对外界的责任,而是对自身生命的责任。既然已经穿越黑暗,见到了光明,就有责任将这份光明活出来,活成日常的姿态,活成自然而然的存在。他不能辜负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痛苦与求索。
钟声停歇,余韵仍在空气中袅袅回荡。陈雨生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香火气息的空气,重新开始奔跑。他的步伐更加坚定,目光更加清明。这“晨钟”,如同一次精神的洗礼和加冕,为他接下来的旅程,定下了清醒而庄严的基调。
第七十九章 暮鼓
傍晚时分,陈雨生再次路过那座寺庙。这一次,他听到的是沉郁顿挫的 暮鼓 之声。与晨钟的清越唤醒不同,暮鼓的声音更加低沉、浑厚,一声声,如同大地的心跳,安抚着白日的喧嚣,也召集着漂泊的心灵回归。
他仿佛看到,在鼓声的指引下,飞鸟归林,游人返家,僧侣们结束了一天的课业,准备进入止静的夜晚。这是一种收敛的、回归的、沉淀的力量。
站在暮色里,听着这安抚人心的鼓声,陈雨生感到自己一日下来,因工作、人际、思考而略显散乱的心神,正被这声音一点点地收拢、安抚、沉淀下来。白天的种种,无论是顺利还是挫折,是愉悦还是烦扰,都在鼓声中失去了它们尖锐的边缘,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远山渐渐隐没在暮霭里。
“暮鼓”教会他 放下。放下对白日的执着,放下对表现的期待,放下头脑中喋喋不休的评判与计划。生命需要晨钟的激励与提醒,也同样需要暮鼓的安抚与收敛。如同呼吸,有吸入,也必须有呼出。
他意识到,真正的完整,既包括“行云流水”般的积极投入与创造,也包括这“暮鼓”般的安然放下与回归。一个只会前进、不会休息的灵魂,依然是紧张的、不自由的。
鼓声渐息,夜幕低垂。陈雨生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内心,如同被暮鼓声抚平的湖面,波澜不兴,一片宁静。他不再带着白天的尘埃与思绪入睡,而是准备进入一个真正休憩的、修复的夜晚。这“暮鼓”,是他为自己的一天,画上的一个圆满而安宁的句点。
第八十章 平常
在“晨钟”与“暮鼓”的日常交替中,在经历了内心所有惊心动魄的蜕变之后,陈雨生的生命,最终落定于一种看似最简单、却也最难得的境界—— 平常。
这“平常”,不是平庸,也不是麻木。而是绚烂至极后的淡然,是深刻体验后的简单,是穿越了所有特殊状态(痛苦、狂喜、顿悟、宁静)之后,重新发现并安住于生活最本真的面貌。
他依旧上班,处理邮件,参加会议。但他不再将工作视为苦役或证明自己的战场,而是看作参与社会创造、服务他人、并获取生活资源的一种 平常 方式。他尽职尽责,也懂得适时放下。
他依旧阅读,临帖,做木工。但这些活动不再背负着“疗愈自我”或“追求境界”的沉重使命。它们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像吃饭睡觉一样 平常,给他带来纯粹的智性愉悦和创造的乐趣。
他依旧与朋友交往,与家人通话。但他不再从关系中榨取情感价值或寻求深刻理解。关系就是关系,有温暖,有摩擦,有聚,有散,一切都那么 平常,也一切都那么值得珍惜。
他甚至对自己内心偶尔泛起的波澜——一丝嫉妒,一阵无聊,一点焦虑——也抱持着“平常”心。他知道这就是人心,起伏不定,无需大惊小怪,也无需严厉批判,看着它来,看着它走就好。
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日,他独自在菜市场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相熟的摊主闲聊着天气。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周围是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市声。他提着装满食物的袋子,慢悠悠地走回家,准备为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路上,他看到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看到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看到邻居家窗口亮起温暖的灯光。
他的心中没有升起任何特别的感慨,没有哲思,没有诗情。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所缺憾的安然。
这就是他的生活, 平常 至极,也 圆满 至极。
他不再需要去往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人。他已然在生活之中,生活也已然在他之内。钟鼓之声已融入他的呼吸,行云流水已化入他的步履,青山之稳已铸入他的灵魂。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而他,只是在这 平常 的日子里, 平常 地活着。这,就是他穿越了整整一百次情感轮回后,找到的最终的答案,与归宿。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