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石语的顿悟
（寓言故事）
作者：宁正广
诵读：孔祥会
山脚下有两块石头，一块被石匠千雕细琢雕刻成了佛像，被安放在庙堂之上，受着香火供奉；另一块却被石匠的刀，切成了阶石，终日被人践踏。阶石自然不服，便与佛像争执起来。
“你我本是同根生，何以你高高在上，我却低入尘埃？”阶石愤然道。
佛像微微一笑：“此乃命也。”
“命？”阶石冷笑，“不过是匠人一念之差罢了。”
佛像不语，只是垂目。阶石愈发恼怒：“你不过是多挨了几刀，便自以为高人一等么？”
“非也。”佛像终于开口，“我亦不过是石头罢了。”
阶石嗤之以鼻：“虚伪！”
佛像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承受着阶石的谩骂。庙里的和尚听见了，走过来对阶石说：“你莫要恼怒。它虽为佛像，实则与你无二。”
“既无二致，为何待遇悬殊？”阶石反问。
和尚沉吟片刻，道：“世间万物，各有其用。你承载众生脚步，它安抚众生心灵，何分高下？”
阶石听了，心中稍平，但仍不甘心：“然则它受人礼拜，我却遭人践踏，岂非不公？”
佛像忽然开口：“你只见我受礼拜，未见我千刀万剐之苦。”
阶石愕然。
“当日匠人执刀，先削我棱角，再凿我五官。每下一刀，我便痛彻骨髓。你只挨一刀，我却挨了千万刀，方成此形。”佛像缓缓道来，“你以为这香火供奉是好受的么？日日被人摸顶礼拜，烟熏火燎，不得安宁。倒不如你，虽在脚下，却得自在。”
阶石默然。它从未想过这些。
“况且，”佛像继续道，“你道我只因多挨几刀便成佛像么？非也。我本有佛性，匠人不过是将其显现罢了。你若无佛性，纵使千刀万剐，亦不过是块残石。”
阶石不服：“你怎知我无佛性？”
佛像笑了：“你此刻怨天尤人，便是无佛性之证。”
阶石语塞。
和尚见状，插言道：“其实，阶石亦有佛性。只是表现不同罢了。”
“哦？”阶石来了精神。
和尚提高嗓调对阶石道：“你承载千人万人脚步，使他们平安上下，不正是慈悲为怀么？而且你甘居低下，忍辱负重，岂非菩萨行径？”
阶石听了，心中豁然开朗。
佛像亦点头：“善哉，善哉！我独坐寺庙，也不是像入地狱一样执着么？”
自此，阶石不再抱怨。它明白了一个道理：位置高低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是否尽了自己的本分。佛像在高处普度众生，阶石在低处服务众生，各得其所，各安其命。
雨季来临，山洪暴发。庙宇被冲毁，佛像随波逐流，最终沉入河底，被泥沙掩埋。阶石则因深嵌地下，安然无恙。
多年后，人们在河滩上发现了那尊佛像，已残破不堪。他们叹息着将其重新安置，却因残损严重，再难恢复昔日荣光。而阶石依旧默默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脚步。
有一天，一个小沙弥问老和尚：“为何佛像毁了，阶石却还在？”
老和尚答道：“高处不胜寒，低处反安稳。此乃天道。”
小沙弥不解：“那为何大家还要争着往高处去呢？”
老和尚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众生愚痴，不识本来面目。”
阶石听了，心中暗笑。它知道，无论是高是低，是贵是贱，终究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能认清这一点，便是大智慧。
洪水退去后，人们在原址重建庙宇。新雕的佛像光彩照人，香火更盛从前。阶石依旧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一切。它不再嫉妒，也不再自卑，只是平静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偶尔有香客在它身上绊了一下，骂骂咧咧。阶石不恼，心想：“骂吧骂吧，我本就是让人踩的。”
夜深人静时，新佛像也会与阶石说话：“前辈在此多年，可有教诲？”
阶石淡淡道：“无他，做好一块石头罢了。”
佛像若有所思。
又过了许多年，庙宇再次毁于战火。佛像被砸得粉碎，阶石却被埋在地下，得以保全。沧海桑田，几度轮回，阶石始终在那里，见证着世间的兴衰荣辱。
终于有一天，考古学家发现了它，如获至宝：“这是千年古物啊！”他们将阶石小心翼翼地挖出来，送进了博物馆，放在玻璃柜中供人瞻仰。
阶石哭笑不得。它本已习惯了被人践踏的生活，如今却要被人供起来，实在不自在。
夜里，博物馆静悄悄的。阶石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那尊佛像说过的话：“各有各的命。”
它现在明白了，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准。高可以变低，低可以变高，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翻云覆雨，不过转瞬之间。
唯一不变的，是它作为一块石头的本质。无论在高处还是低处，被人供奉还是被人践踏，它始终是一块石头。
想到这里，阶石释然了。它不再纠结于位置的高低，也不再在意待遇的好坏。它知道，只要守住本心，便不会迷失自我。
窗外，月光如水。阶石静静地躺在展柜里，仿佛回到了山中的岁月。那时候，它和佛像争论不休；如今，它终于懂得了佛像当年的沉默。
原来，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智慧。
【作者简介】宁正广，男，广西钦州浦北籍人，大专文化，现居住在南宁市，已退休。曾当过煤矿工人，76年在煤矿转干，任罗城矿务局桥头矿宣传科组织干事，科长。工作期间去河南郑州煤炭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后转入广西司法系统，长期从事党政领导岗位工作。本人喜欢读书，写字写作，尤为喜欢散文，论文写作，工作期间曾在《中国监狱》《广西司法》《广西监狱》发表过散文、论文多篇，也曾多次有散文、论文获奖。
【朗诵简介孔祥会，天津市滨海新区国有企业退休人员，喜欢朗诵，愿用我的声音带给您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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