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永恒
文/祥云
今天是重阳节,天下着绵绵细雨,我不由地想起了我可亲可爱的老父亲。在这深秋时节,花谢了,草黄了,唯有父亲的身影在记忆里分外清晰,如同秋阳里最温存的那道光。
父亲,他的慈爱总像温软的棉絮,悄然充填着我少年时代的角落——分明是“严母慈父”的家中,父亲恰是那和煦的风。最难忘放学后,他常携了球拍或排球,在院子里等我。排球在夕照里一起一落,乒乓球在水泥台面上清脆地蹦跳,他宽厚的手掌,稳稳承托我每一次笨拙的回击。
龙州中学的校园里,每当傍晚时分,父亲总抽空拉我坐在院中石凳上,娓娓道起三国的烽烟。那些忠孝礼义廉耻的故事,从父亲的唇齿间流泻出来,在黄昏微光里沉淀成我心底最初的基石。还有饭后练书法,他执起我的小手,于纸端描摹墨痕,在笔锋起落间,教我体味“后息”的静定——那是他无声的启蒙,是砚田里为我种下的第一茬青苗。
父亲身为教师,其敬业之态,亦如他批改作文时专注而锐利的眼神。他教语文与历史,每周必收作文仔细评阅,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如朱砂点染。他最爱将其中佳作在课上诵读讲解,又亲自编写习题,蜡纸在钢板上沙沙刻印,油墨清香弥漫斗室,如无形的犁铧,在莘莘学子心田耕耘。许多年后,竟还有学生自广州归来,风尘仆仆,只为探望昔日的恩师。父亲站在门口迎候,欣慰地笑,那是园丁收获时最朴实的欢颜。
父亲于母亲的情意,更似老酒,愈久愈显其醇厚。母亲性子急些,父亲便如承露盘,默默收纳她所有焦灼的雨点。母亲染上肝炎,父亲便成了最沉稳的舟楫,载着她四处寻医问药,医院的长廊里,总印满他焦虑而坚定的脚步。那时母亲在小学教书,为省电费,常在煤油灯下伏案刻写蜡纸题卷。父亲便悄然坐到她身旁,接过了那支钢针笔,让刻字的细密声响在夜幕里悄然舞蹈。母亲偶有嗔怪之语,他则笑而不辩,只轻轻道:“家是讲爱的地方,是放心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他将一个“爱”字,默默凿进光阴深处,如古寺檐角的风铃,在岁月风里轻轻叮咛。
如今秋风又起,吹落满庭黄叶,也卷起我深埋的思念。父亲已远行,唯余旧物在光影间低语:那板板正正的楷书笔稿,书案上静静卧着的旧墨池,还有那个茶迹斑斑的咖啡杯……它们无声地伏在记忆深处,如同父亲当年刻在蜡纸上清晰而温热的字痕。
父亲的砚田终于荒芜,然而他播撒过的种子,早已在我精神的旷野里生长出一片葳蕤森林,在风里摇曳翻卷。他昔日的音容,他掌心的温度,他灯下刻写蜡纸时俯身的轮廓,都凝成了我头顶永不沉落的星辰——父亲,他把自己燃尽成光,却永远将星空留给了我。
每当秋雨落满窗棂,我时常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旧球拍——木质纹理间,仿佛还沁着他手心的暖意。
知者理事赏评
这篇散文以秋日回忆为引,将父爱具象化为生活中的点滴温暖。作者选取三国故事、书法启蒙等日常场景,用“棉絮”“和煦的风”等朴素比喻,勾勒出父亲慈爱而坚韧的形象。
文中对蜡纸刻印、批改作业等细节的刻画,既展现教师的职业操守,又暗含对子女的言传身教。结尾处“旧球拍”“墨池”等意象,将物象与情感交织,使“父爱永恒”的主题在时光沉淀中愈发厚重。
全文语言平实却富有张力,如“他把自己燃尽成光,却永远将星空留给了我”一句,将奉献与传承的哲理,化作触手可及的温情。
知者理事赋五绝一首,以期共情。
念慈恩
祥辉映砚田,云影绕书笺。
墨韵传家久,慈恩润岁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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