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丸子
安徽卫艾云
我只要一去妈妈那,她准会跟我唠叨,说我怎么把什么什么扔了,什么什么又换了……听多了,我就会有法子来“应付”她:假装听不见,再嬉皮笑脸从厨房出来。
是的,回家,十有八九,妈妈都在厨房里忙活。
我常跟妈妈说,她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了。早上一睁眼,就好像要在厨房“住”到睡前地拖干净才舍得离开。厨房,就是她的世界。当然了,她的地盘,是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的,就算是我瞎勤快一回帮忙洗菜,她也会好不留情地把我“赶出来”,让我去外面院子去洗。
“洗干净一点,不要糊(骗)我”。还没开始洗菜,她就会开启“说教模式”。“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糊弄模式准时启动。看着哪个菜叶或者菜杆子不顺眼,我就直接一把掐掉,所以,菜我是越洗越少,还慢腾腾。半天不见我出现,她会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着腰,再配上她的“假笑”来审问你。她不知道,从她踏出厨房那一刻,她的脚步声就出卖了她。还没等到她出现,我是赶紧“连滚带爬”把菜“奉”到她面前,这样八成能免收“皮肉之苦”。她就是这样在我家深耕几十年的“大魔头”。
“这萝卜都发芽了,还不扔?”我一边嘴不怂批判着,一边就提溜起来准备扔。她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我:“芽子掐了还能炸丸子啊!。”我撇撇嘴:“都怕糠了心,还能炸丸子?我不想中毒。”她可没给我好脸色,理都没理我就拿着萝卜就去院子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又不是年又不是节的,怎么要炸丸子?”我还在嘟噜着想反驳,她都在水池旁哗啦啦地洗着萝卜了。
在我家,升香油、炸丸子,那可是过年才干的一件大事。香油一开、丸子一炸,这年味就有了。
十二月,我们这的人习惯说腊月,只要一过了初八,这所有的事,大事、小事都是围着“年”来转,我家门口去镇上的人也会渐渐多起来。三五成群,挎着空竹篮,有说有笑地跟我妈妈、婶婶们说着要去街上买什么。等她们再回来时,也通常会来我家歇歇脚、拉拉家常,竹篮里也是塞得满满当当。谁家的花椒八角好、谁家的豆皮厚、谁家的挂面干……再或者在街上遇到了谁,那些七零八碎的生活在她们口中变得鲜活。有时候,她们还会从竹篮里或者口袋里,摸出一些糖果给我。糖果都是一年或者多年才见着的稀罕东西,她们向来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我始终盼望着她们路过我家时可以进来歇歇脚,在一天一天的盼望着,年的脚步也更近。从小年后,我们家家户户的厨房也就不得空闲了。与其说是厨房没空闲,更准确的说法是妈妈们更忙了。淘米蒸粑粑(年糕)、排队做鸡蛋糕、晒咸肉……,当然最值得期待的还是炸丸子。
天寒地冻的,我可最怕去洗萝卜了。每每都是和大哥二哥硬着头皮去水塘,水塘里结了厚厚的冰,大哥一忙锤(洗衣服的工具)下去,就立马有个窟窿。大哥二哥二话不说就开始洗萝卜,他俩担心我冷,我只要负责从竹箩筐里递萝卜就行。等一筐洗好,我就撅着屁股往后退着挪竹筐,还没到门口,我就要扯着嗓子把弟弟妹妹这些救兵喊来帮忙。接下来,我们还要从水井里压水装在大洗澡盆里,把水塘边洗好的萝卜再“沐浴”一番。弟弟妹妹们围着洗澡盆,一会洗洗这个萝卜,一会又放下这个去抢其他的萝卜,家门口充满了我们的笑声。有时,他们几个还会抢着抢着就干架,谁也不服谁,但是一听到皇太后我们最尊贵的奶奶脚步声,立马就变成一只乖小猫。妈妈也会时不时从厨房出来“视察”下萝卜工作的进展,其实就是来监工外加催促尽快完工的。只要她一来,我们手上的速度都不自觉加快,认真的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毕竟我们都想第一个吃上炸丸子。
左等右等,等萝卜全部二次洗干净,妈妈和婶婶们就要开始把一筐筐的萝卜切成丝,再用手使劲把萝卜丝挤掉水分,拌上已经准备好的葱姜蒜碎碎,那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
接下来,我们就要悲惨地被“赶”出厨房,因为要炸丸子了。但是我们也没闲着,跟着哥哥们就会去院子旁的空地去玩“擦炮”和“摔炮”。“砰”的一声,能把我们吓得尖叫。我们越玩胆子越肥,不知谁提议把擦炮扔在池塘里,一瞬间那冰面就会被炸个大窟窿。二哥更过分,会把它们扔在鸡窝里,那已经抱着的母鸡(即将孵蛋的母鸡)会被吓得飞起来,鸡毛会飘在空中。直到我们玩不动了,才会想着赶紧回家吃炸丸子。
我们几个脑袋齐刷刷地挤在门框边,眼巴巴地朝里喊:“奶奶,炸完了么?饿死了!”奶奶头也不抬,继续她的标准动作:左手抓起一把萝卜馅,用虎口一挤,就像变魔法一样就有个圆不咕咚的丸子,右手用勺子轻轻一刮,丸子就会乖乖“滚入”热油锅里,“滋啦”一声,油泡就围着丸子转起来。我们也不会看眼色,继续伸着脖子问:奶奶,丸子炸好了没?妈妈这时总会毫不犹豫地抄起身边的大木柴就要撵我们:“快出去,快出去,谁让你们炸丸子的时候讲话的!”
我们这些小馋猫不敢不听话,就乖乖在院子里一字排开坐等。等啊等,天也快黑了,院子里的桌上终于有了炸好的丸子,一个个金灿灿的丸子放在垫着白纱布的竹箩筐里,我们几个立马涌到桌前要去吃丸子,妈妈总会打我手,炸好的丸子烫手也烫嘴。丸子一筐又一筐地炸好,这些可是过年来客时才能吃。有时候,我们实在馋得慌,趁妈妈们不注意,就偷偷摸地去厨房抓上一大把,慌里慌张地塞进兜里就跑。
但是,丸子多少,妈妈们心里是有数的,不过,从来没有拆穿过我们。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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