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八十五章 · 启门
黎明的微光如同吝啬的画家,只用最淡的金色勾勒出石门上方缝隙的轮廓。隐谷内部依旧沉浸在那片永恒的、乳白色的光晕中,寂静无声,连溪流的潺潺都显得格外小心。
杏花牵着梨花,站在沉重的石门前。石门冰冷、厚重,表面光滑得映不出任何倒影,像一面通往未知命运的黑色镜子。昨夜决断的勇气,在直面这庞然巨物时,不免掺入了一丝本能的敬畏与寒意。
如何打开?
她回忆着进来时的情景——是那个引路人,用她那块形状奇特的硝石,嵌入了门外某个凹陷,才启动了机关。那么从内部呢?
她的手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摸索,指尖划过每一道细微的凹凸,感受着岩石冰冷的质感。梨花紧紧挨着她,呼吸轻浅,带着不安。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没有任何明显的机括。
难道,从内部无法开启?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让杏花的心猛地一沉。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石门与岩壁接缝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触碰到了一处异常——那不是岩石天然的凹凸,而是一个浅浅的、边缘光滑的圆形凹坑。
她心中一动,凑近仔细看去。凹坑的大小、深浅……和她那块硝石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
她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块已经小了许多、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硝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它嵌入那个凹坑。
严丝合缝!
就在硝石嵌入的瞬间,她感到手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咔……”
一声轻若蚊蚋的机括咬合声,从石门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岩石摩擦声。沉重无比的石门,开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外面的、带着清晨草木气息和凛冽寒意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与隐谷内温暖干燥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流,吹动了姐妹俩的鬓发。
成功了!
杏花的心脏狂跳,她紧紧攥住梨花的手,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给予她们短暂喘息的地下世界——宁静的田园,潺潺的溪流,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穹顶,以及那几间沉默的茅屋。老妇人没有出现,或许还在沉睡,或许……是默许。
她没有时间感慨,猛地收回目光。
“走!”
她低喝一声,拉着梨花,侧身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第八十六章 · 归途
重新踏上外界的土地,脚下是湿润的、覆盖着枯枝落叶的泥土,而非隐谷内平整的石板。清晨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泥土的腥甜和雪后特有的清冷,刺得喉咙发疼,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们身处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四周是参天的古木,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的天光从缝隙筛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身后,那道巨大的石门已然无声闭合,与周围长满青苔和藤蔓的岩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寒冷,真实的、属于外界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们。隐谷内恒定的温暖如同褪去的潮水,留下的是刺骨的冰凉。梨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杏花身边缩了缩。
杏花辨别了一下方向。她们需要回到有人烟的地方,需要找到晓辉。葫芦沟在西北方向,但她们不能直接回去,那里太危险,马老六和那批未知的搜寻者都可能在那里布下罗网。
她记得之前逃亡时,似乎听那两个行商提到过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或许能有车马,能打听到消息。
“跟着我,别怕。”她紧了紧握着梨花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归途,比逃亡更加艰难。她们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衣物,只有怀里那一点点可怜的干粮和伤药。杏花手上的旧伤虽已愈合,但长时间的跋涉和寒冷,依旧让疤痕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森林里积雪未融,道路泥泞难行。她们深一脚浅一脚,依靠着模糊的记忆和太阳(当它能穿透林荫时)的位置艰难前行。饥饿如同附骨之疽,很快再次袭来。怀里的干粮不敢多吃,只能掰一小点,姐妹俩分食,勉强压下胃里火烧火燎的空虚感。
梨花的身体毕竟未曾完全复原,走了不到半天,脸色就开始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咬着牙,没有抱怨,只是紧紧跟着姐姐的脚步,那双曾经充满惊惧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属于求生者的坚韧。
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有姐妹俩踩在积雪和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彼此粗重的喘息。
杏花的脑子却没有停歇。她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去三岔口,然后呢?怎么打听晓辉的消息?怎么避开那些搜寻者?身上的钱几乎用尽,她们该如何生存?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第八十七章 · 痕踪
林深苔滑,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杏花搀扶着梨花,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暂时歇脚。梨花的体力消耗极大,额头渗出虚弱的冷汗,靠坐在树根上,微微喘息着。
杏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片森林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稀稀落落。她总觉得,在那浓密的树影后面,有眼睛在注视着她们。
是野兽?还是……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梳子般扫过周围的地面、树干。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左侧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下——那里的积雪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个脚印!脚印很新,边缘尚未被夜里的薄霜完全覆盖,大小不一,至少属于三个人。
有人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她的心猛地揪紧!是猎人?采药人?还是……那些搜寻者?
她示意梨花绝对禁声,自己则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处痕迹,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杂乱,方向似乎也是朝着东南。在其中一个较深的脚印旁边,她发现了一点黏在枯叶上的、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泥土,更像是……干涸的血迹?或者是某种颜料?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这不是好兆头。
她退回古树后,压低声音对梨花说:“前面有人,我们绕开走。”
梨花紧张地点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尾部绑着红色布条的短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钉在了她们藏身的古树树干上!箭簇深入木头,箭尾的红布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眼!
和之前在雾障山域遇到的冷箭一模一样!
他们真的找来了!
杏花脸色骤变,一把拉起梨花,也顾不上方向,朝着与箭矢飞来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在那边!”
“追!”
身后的林中传来了呼喝声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第八十八章 · 红标
身后的呼喝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的符咒,紧追不舍。杏花拉着梨花,在密林中亡命奔逃。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火辣辣的红痕,她们却浑然不觉,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能被抓住!
梨花体力不支,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杏花拖着前行。她的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脸色惨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姐……我……我不行了……”梨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喘息。
“不能停!”杏花嘶哑地低吼,手臂用力,几乎将妹妹的半边身子都架了起来,“闭上眼睛!别看后面!跟着我跑!”
她不再沿着直线,而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林木间 zigzag 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噼啪的碎裂声,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那支绑着红布的短箭,像是一个死亡的标记,宣告着她们已经被锁定。这些人,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绝非马老六那伙流寇可比。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她们如此紧追不舍?!
难道……真的和李建国有关?那张勘探队的照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这些人如此大动干戈?
没有时间思考!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和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分开包抄!别让她们跑了!”
追兵显然也熟悉山林作战,开始试图从两侧迂回。
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下坡,坡底是一条已经封冻的小溪。
没有退路了!
杏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梨花,又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
赌一把!
她猛地将梨花往坡下一推!“滑下去!快!”
同时,她自己却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块仅剩的、边缘锋利的硝石,对着追兵最前方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投掷过去!
她不是为了击中谁,只是为了制造一瞬间的干扰和混乱!
“什么东西?!”
追兵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下意识地闪避或格挡,脚步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杏花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陡坡跳了下去!身体沿着覆盖着积雪和冰凌的斜坡急速滑落,天旋地转,冰冷的雪沫灌满了口鼻!
“噗通!”“噗通!”
姐妹俩先后重重地摔落在封冻的溪面上,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裂开细密的纹路。
顾不上疼痛,杏花挣扎着爬起,拉起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梨花,踉跄着跨过冰溪,钻进了对岸更加茂密、黑暗的灌木丛中,瞬间消失了踪影。
坡顶上,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那支钉在树上的红标箭,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第八十五至八十八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