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陪我过年(十七)
王慧仙
2012年2月6日,母亲离世已整整二十七年了,然而,每逢年关时节,她的身影依然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地烙印在我心头。
每当我临近新年购物、操办年货之际,母亲那精打细算的模样便栩栩如生地浮现在眼前,驱使着我精挑细选,只买实惠的食品和日用品,该买二斤的只买一斤,该买两份的只取一份。老公和孙女毫无顾忌地将一包又一包东西往购物车里堆,我便循着母亲教导我的方式,温和而耐心地说服他们,将多余的食品一一取出。
儿子、儿媳妇、女儿过年前要给全家人买新衣服,这让我回想起母亲每逢年前缝缝补补、锤锤打打、补旧翻新的忙碌身影又浮现在眼前。我体谅他们工作繁忙,不会以买新衣为由来劝说他们,而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因为衣柜里大人小孩的衣服,与母亲在世时过年补旧翻新的衣物相比,全是崭新的,有的只穿过一次,有的只洗过一水。再说现代人穿的休闲服、防寒服、牛仔裤,根本无所谓新旧,不过是应付辞旧迎新的传统节日形式而已。也有老年人认为过年时小辈给长辈买新衣服是礼节问题,但我认为一年一买太浪费了,社会正一日千里地蓬勃发展,人们主观地在追赶瞬息万变的潮流,时装就是赶潮流的标志。例如,为赶时髦,我花了四五百元买了件澳毛大衣,只穿过一次,在衣柜里挂了十年,估计再挂十年也没人穿。总之,如今看来,我真心觉得机械地追赶潮流会带来不必要的浪费。
从腊月二十七八到正月十五,母亲和蔼的声音时常在耳边回响,微微驼背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一直在指导我准备过年的饭菜。近几年来孩子们反对吃油炸食品,因此今年本不打算做我们甘肃人过年必不可少的传统油饼、三股四股麻花等面点。直到除夕的前夜,我不由自主地走进厨房和面,准备像往年一样炸油饼等活动。间隔着色的褐色面本应是蜂蜜熬制的,但因之前没准备做油炸面点,家里没有蜂蜜,思来想去,只好用巧克力糖代替蜂蜜做褐色面。记得母亲在世时,别人家炸油饼时还得请一个专门负责捞油饼的人,其他人负责把和好的各色面团制作成风格各异的面制品。但我母亲炸油饼时是多面手:一会儿制作面团,一会儿捞出成品,还要指导我们学习这些传统面点的制作工艺,再把我们做的三棱八跨(不规则的)不好看的麻花,三下五除二利索地修整成鸡、鸭、狗等可爱的小动物形状,丢进锅里炸出来给孩子们吃……
边想边做,不觉想入迷了,竟停下手中的活儿。小孙女问:“奶奶,你又在想什么呀?”这才回过神来继续揉面。
我虽不迷信,但为追忆母亲的点滴,多年来除夕至初三总在桌上供一尊菩萨像。每日三餐前必焚三炷香,备下美酒、好茶和三碗长面等祭品,意在请神明、祖先与父母共度佳节,同享宴饮之欢。祭祀时我仿效母亲的模样许愿,唇间低语:"愿孩子们工作顺遂,万事如意……"今年客居天津,因着暂住的念头竟忘了置办香烛。除夕烹煮面条时正翻找碗筷,母亲的身影倏然掠过眼前——迷蒙间惊觉年祭未行!幸而儿子从书架顶寻得菩萨像与五年前的存香,终是毫无疏漏地完成了仪式,我心方安。
初八儿子儿媳驱车返沪,行至山东段忽遇大雪。车前排气孔凝着厚厚冰层,路面如镜,沿途目睹五六起车祸。最触目惊心的是:一辆油罐车冲破护栏倒栽路沟,铁皮扭曲如废纸。路面结冰时我们缓行尚稳,待至南方雪霁,浓黑夜幕却裹着漫天迷雾。没有路灯的公路上,一辆事故面包车竟横亘路心!直至近前才猛然发觉,周遭车辆为避让纷纷抢道,险象环生间儿子倒抽冷气:"这简直令人胆裂!"此话更揪紧我心,双手暗绞默祷:"母亲保佑平安归家!"仿佛九泉之下的慈母真有灵犀,护我们躲过千钧之险,终在十点安然抵沪。
元宵过后孩子们复工,孙女入园。我在空落落的屋里踱来踱去,思绪百转仍绕不过对母亲的追怀,遂安然端坐电脑前,录下这段回忆。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