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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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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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步第一乡贤”杨光勋：
苗乡大儒的书香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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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丁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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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余生致力将城步自强图书宬建成一所没有围墙，没有门槛；学费全免，学期无限；良师任选，益友任交；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随到随学，有教无类；公家供地，私人创立，义工管理，善人捐助，政府支持，全民共享，世代传承的综合性大学!”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丹口镇下团村，78岁的苗乡老人杨光勋20年如一日，每天准时准点都会来到这里“上班”，整理图书，打扫卫生，服务读者。这位被称为“当代文化愚公、城步第一乡贤”的古稀老人，用一生固执的书香守望，在苗乡大地矗起一座文化的精神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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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槁映书页，一颗初心启书香
“放下麻将，拿起书本”，“闲人免进贤人进，盗者莫来道者来”，“欲进此宬：是官员，请放下架子；是学霸，请放下自满；是读者，请去掉傲慢。在这里，你的唯一选择是谦虚”。在丹口，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认识这位劝人“少打麻将多读书”的老人。
“种田淤打底，好汉书打底”。1947年，杨光勋出生在丹口镇下团村的贫苦农民家庭，父亲临终前一句“你们要架势读书”的嘱托，像一粒种子，落在了他心里。1968年参加工作后，他抓住一切空余时间读书学习。在汀坪任公社书记时，发现一位农民家有《论语》，因为不让借走，杨光勋只得点着松槁照明连续抄了3个晚上。“因为我深知借书难，所以才暗下决心日后如有出头之日，定要为家乡建一个图书馆，让后人有书读有出息。”
1981年，他编著的扫盲教材《新编全家宝》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发行，也由此获得800元稿费。“我当时工资为每月34.5元，这笔稿酬无疑是天价巨款。我第二天就花75元买了一套辞海，剩余的钱也全部买了书”。自此，杨光勋买书一发不可收拾。老伴张玉英说，“他视书如命，买书上瘾，1970年代家里三个小孩正上学，我让他拿5元钱去买米，他转身就去买了书，让全家跟着他喝了半个月粥。”
杨光勋省吃俭用一辈子，去商店买东西也只拣最便宜的，唯独只要他看上的书，再贵也要买下来。老伴说，“价钱3000元一套的书，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么多年花在买书的钱不少于60万了。”杨光勋一生远离字牌麻将扑克，唯一爱好是看书买书，“每购新书，视为至乐，抚之摩之，欣喜若狂”。
从1999年获评“邵阳市首届百名藏书家”，到2001年他的家庭被授予“全国优秀读书家庭”，这些实至名归的荣誉，更加激励杨光勋在为乡村点燃文化火种的道路上笃定前行。2003年8月19日，杨老举全家之力创办城步自强图书宬，意寓“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既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更是对苗乡子弟的深情期许。现在图书宬藏书已达5.4万册，朋友们开玩笑称“杨老的家是一个新华书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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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满苗寨，无墙大学育新人
如今的自强图书宬，馆藏图书数量已为湖南省私人藏书之最，有上下三层，9间阅读间，5万多册图书分类整齐排放，涵盖政治理论、党团妇青、文学艺术、字词辞典等22个类别，从中医草药、农耕渔牧的实用书籍，到国学经典、湖湘文化的文史典籍，再到孕婴育儿、求职创业的生活指南，像一座知识宝库，满足着不同读者的需求。
“让婴幼少儿茁壮成长，助寒门子弟名题金榜；励落榜学生重塑自我，教有志青年创业他乡；帮壮年农民发家致富，希老年朋友身体健康；为各类学科提供线索，愿伟大祖国繁荣富强!”他亲手拟定图书宬藏书方向，如同一幅文化导航图，契合各类村民的阅读需求。
与之相呼应的，是他对待读者服务态度，要求志愿者做到“视少儿如子孙，视青壮如大宾，视长辈如令尊，视读者如亲人”，更让图书宬超越单纯的书库功能，成为一个用书籍照亮生命、用温情守护乡情的“乡村文化生命体”。杨光勋看来，书籍是种子，人心是土壤，唯有如此，文化的根苗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在自强图书宬，行之所至，目之所及，镌刻着人生箴言、名人警句、传统文化的竹刻木雕等时时映入眼帘，让人无不深感图书宬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宬主杨光勋的用心良苦。
图书宬大门明示：赌du博闲谈请走别处，作威撒野莫入此门。阅读室门楣刻有：“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积德百年元气厚，读书三代雅人多”“此地有祟山峻岭茂林修竹，斯人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等。室内墙上贴有：正义必胜，和平必胜，人民必胜；铭记历史，珍爱和平，振兴中华等诸如此类。代书板写有：和者无仇，恕者无怨，忍者无辱，仁者无敌。他亲手制作了80多个代书板，每个代书板用毛笔写上各不相同的格言警语。
楼梯、走廊、过道、窗棂上，杨光勋也恰到好处地写上励句警言：“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将相本无种，男女当自强”“富人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常向窗前读”“人无知识无作为，鸟无翅膀不能飞，要是出门行远路，有眼不认分路碑；没有文化好可怜，出门不抵半文钱，好的厂子不能进，差的厂子冒赚钱”。
“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靠天靠地靠父母，不是好汉”“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读得书来当大丘，不耕不种自有收；白天不怕强盗抢，晚上不怕贼来偷”“读书当怀报国志，种田更记父母恩；有益家国书常读，无益身心事莫为”“欲高门弟须为善，要好儿孙必读书”。还有许多，不一而足。
为了让读书更有针对性，他还专门制定了“必读书目”：农民读10本，能茅塞顿开；读20本，可豁然开朗；读30本，能学一技之长；若能读满100本，就能完全改变人生，“世界在他眼里都不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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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脉融乡土，新铺里藏大乾坤
从自强图书宬出来，百步之遥就是“新铺里”农家乐。这座百年老屋，是杨光勋的出生地。如今在杨光勋与其胞弟杨光清的打理下，这座古代驿道上的伙铺，成了集“品民俗、赏文化、读好书”于一体的苗乡文化地标。
新铺里的魅力，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其浓郁的对联文化。门庭之上，一副长联赫然在目：“名士开名店名师主厨名酒名菜名堂兴尽名声远播；客官莅客厅客位出对客诗客联客话意深客套连篇。”这不仅是对自家菜品与服务的自信，也是对往来宾客发出的文化邀约。另一副“新铺里新风光新生事物推陈出新成新星，旧官道旧馆驿旧屋情深忆古怀旧话旧典”，则巧妙地将时空交织，又点明了此地承古开新的定位。
堂屋的木墙上，悬挂着他用竹筒雕刻的苗文化箴言，“忠孝传家远，诗书继世长”“善为宝玉一生用，心作良田百世耕”。这些质朴古训，在竹木的纹理间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字字句句都是他对苗族传统美德与文化根脉的执着守望。
杨光勋的文化匠心，体现在农家乐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细节文化”。他将卫生间雅称为“舒园”，门联上书：“来前百步紧，出后一身松”，以幽默直白的方式道出人之常情。另一副“天下英雄豪杰到此俯首称臣，世间贞烈女子进来宽衣解带”，更是借戏谑之语，让寻常之所充满妙趣。
在收银台旁，他贴上：“湘军统帅两江总督大学士一等毅勇候曾国藩有令在此：富似石崇未带银两休请客，辨如季子说动王侯不容赊”。此言巧妙申明“恕不赊账”的经营原则，避免了直白的商业拒绝，尽显文人经营的雅致与风骨。
他甚至将目光投向现代生活的寻常物件，一个普通的“充电器”，旁书“知识更新太快，注意随时充电”。这简单提示，也是杨光勋对“终身学习”理念的形象化倡导。
墙上的宣传教育标语，如“隐患险于明火，防范胜于救灾”，关乎安全；“虚心成大器，劲节见奇才”，关乎品格修养；“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笑，你对它哭它就哭”，则关乎积极的人生哲学。“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不仅是对农家乐清雅环境的点缀，更是对其文化格调的自觉追求与标榜。
新铺里袅袅炊烟升起的，不仅是苗家菜肴的香气，更是杨光勋这位“文化愚公”用智慧与情怀催生的、绵延不绝的文脉馨香。“读书可医愚，心如淡月；积善能化俗，品似寒梅。”杨光勋这位苗乡的“文化愚公”，用半生的坚守，在城步的山水间种下了一片“书香”，而这片“书香”，正滋养着一代又一代苗乡子弟，让苗文化的根脉在书页间、在民俗里，深深扎进这片土地。（2025.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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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丁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先后供职于行政机关、新闻信息和史志等部门。系国家邮政社会监督员、湖南省邵阳市第四届道德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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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