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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史诗绣在战袍上的儿女

土圆仓的情愫
作者:任中恒
我们身处新时代的人,享受着经济发展带来的种种便利,却也常常对悄然消逝的旧事物,怀有一种说不清的眷恋。岁月流转中,有些离别,是刻在心底的印记,不会随时间淡去。比如,那个陪伴我们粮食人大半生的"土圆仓",正陆续被拆除,心中总萦绕着难以名状的不舍。
土圆仓的历史源远流长,早在契丹、女真、高句丽时期便已出现,沿用至今已有上千年。而在文化大革命前期,它又迎来了一次建设高潮。中苏关系紧张后,为备战备荒、节约开支,各地公杜、大队和粮库纷纷采用这种最原始、简便、经济的方式,建起了遍布乡野的土圆仓。它虽简陋,却极为实用;虽造价低廉,却效率显著,被历史证明是从古至今最有效的储粮方式之一。
1969年,我亲眼见证了建设土圆仓的热烈场面。男女老少齐上阵,在“深挖洞、广积粮”的号召下,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建设者们用一把把谷草、一团团黄泥、一滴滴汗水,日夜奋战,编织出一座座土圆仓,为国家节省了大量资金,也为备战备荒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这一风潮还延伸至农村,每个生产队都在场院里建起了大小不一的圆仓,储备起备战粮。“广积粮”的理念深入人心,成为那个特殊年代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个储量40至200吨的土圆仓,建造费用不过几千元,却在近半个世纪里频繁使用,历经风雨冰霜,为企业增储减亏、保障民生立下了汗马功劳。它在军需民用、国家粮食安全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
这种源自契丹先民的古老储粮方式,外形酷似鄂温克人的“撮罗子"或蒙古人的蒙古包冬暖夏凉、防雨防潮、通风干燥,是北方各族人民历经数千年实践筛选出的智慧结晶。然而,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这种储量有限、机械化程度低的设施,终将被高大平房仓、自动化控温系统等现代化设备所取代。新旧更替,是自然规律,无可抗拒。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难忘在土圆仓里度过的那些时光--夏日纳凉,冬日避风,闲话家常,笑语不断。对于这个陪伴我们几十年的“老伙伴”,心中总有几分难以割舍。它的拆除,带来的是若有若无的失落。
今天,土圆仓终于走到了历史的尽头,逐步退出大型储粮的舞台,被一排排现代化设施所替代。在历史长河中,千年不过一瞬;而在人的一生里,五十年却占据了生命的大半。我们这一代老粮食工作者,与土圆仓相伴半个世纪,情感上难以割舍,工作中千丝万缕的联系,留下了无数故事。还有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情愫,都将随风而去。
六七十年代参加工作的人,对土圆仓都有着无法割舍的情结。他们把整个青春奉献给了它,曾经的慷慨激昂已成过往,如今仍在岗位上发挥余热。而土圆仓,却连最后一班岗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人将告别钟爱的事业,难免淡淡忧伤;而土圆仓若有灵,或许也会为自己几千年的默默奉献,今朝被弃,感到几分凄凉。
那个时代的人与土圆仓,终将一同沉寂于历史。走过曾经显赫的废墟,心中一片朦胧。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如远去的黑车白帐,渐渐隐没于时光深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份情,在一次拆扒中被唤醒,只因那片土地,曾洒下我们滚烫的汗水。
几代人含辛茹苦筑起的一座座土圆仓,如今正悄然抹去。抚今追昔,耳畔仿佛响起那首歌:“我抬头,向青天,搜索远去的从前,大地留下我的梦,信天游带走我的情,天上星星一点点,思念到永远…"

婚礼继续(小小说)
作者:任中恒
婚礼司仪刚要高喊“二拜高堂”时,那个消失26年的女人举着DNA鉴定书闯了进来。
她指着新郎说:“我才是他亲妈!”全场宾客立刻哗然。
典礼人群像一阵细微的骚动,中间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身影径直走向典礼台。这个女人身着过于华丽,一身
绛紫色礼服裙,头上簪着大朵的红花,最扎眼的是她胸前
别着的红绸条,上面几个刺目的金字--“母亲证婚人”。
她目无斜视,目光盯着台上穿着崭新西装"新郎”的孙大龙身上。李德贵张着嘴“二拜高堂”卡在喉咙里,难以张口。
这个女人拿起话筒:“孙大龙是我儿子!我才是他亲妈!"她高高扬起手里几张折叠的纸,“白纸黑字,DNA写得
明明白白!二拜高堂?就得拜我这个真妈!”
院子里三百多号人议论声如浪涌起。个个伸长脖子,踮起脚看着热闹。瞧着脸色煞白的孙保夫妇,和这个半路杀出的“高堂”。新娘子挽着孙大龙的手臂一脸茫然。
主持人像个被拔掉电源的木偶,呆立一旁。
孙保脸上很难堪,他看着台上那个被岁月刻下痕迹,仍能寻到一丝当年决绝模样的女人--高翠兰。是她!二十六年前,一个闷人傍晚,她把大龙放进被窝,往那小兜兜里塞了十块钱,拎起那个碎花布包,走出家门,汇入南下的人群里。留下的那句话:“这粗粮素菜看不到头的日子,我过够了,别怪我。”
五年后邻村的桂芳到来。她也是苦命人,因不能生育被前夫休弃。大龙小学三年级发烧烧到说胡话,她彻夜不
眠用酒精棉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手脚的时候?大龙初
中住校,她总把攒下的鸡蛋换成钱,偷偷塞进大龙书包。大龙高考压力大睡不着,她就坐在他床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直到他呼吸平稳。
婚礼现场,桂芳嘴唇紧闭,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忧,怕失去视为己出的儿子大龙从此丢了。
台上,高翠兰依旧以不认回儿子决不罢休的态度,那份坚定就像胜利的旗帜,她言辞凿凿:“我高翠兰才是他的
高堂!尽管二十六年未见,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儿子!
现在我回来了,我儿子结婚,我当娘的,不该受这一拜吗?”
她的声音激昂,内心却有难以弥补的空虚。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孙大龙身上。
孙大龙缓步上前,从僵立的高翠兰手中,近乎礼貌地接过了那个话筒,面对向台下骚动不安的宾客,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各位长辈,各位亲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刚才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士,是前来祝贺我的新婚,我与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父母,表示欢迎和感谢。"
他没有叫“妈”,甚至没有提及“高翠兰”这个名字。他用“女士”和“插曲”这两个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石破天惊的指控。
“不管过去如何,不管您是谁的妈,”他转向高翠兰,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能来,是情分。我们夫妻,在此谢过。"说完,他拉着新娘的手,朝着高翠兰所站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不是跪拜,只是婚礼上对普通长辈的一个谢礼。
高翠兰脸上有了瞬间得意和激动,然后又觉得儿子有些不冷不热的情绪。
孙大龙再没看她,他把话筒还给木讷的主持人。这时李德贵一个激灵,立刻明白,带着些许变调的颤音高喊:
"二--拜--高--堂--!"
这一声,喊得无比顺畅,无比洪亮。
孙大龙转过身,面对坐在父母席上的孙保和桂芳。他没有丝毫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襟,拉着身边的新娘,郑重地跪了下去。红毡软垫,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触地,停留了片刻。
一拜!再拜!三拜!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语的敬重。他抬起头,真诚的望向亲父养母。父亲眼眶通红,嘴唇翕动着,强忍着情绪。而桂芳,早已泪流满面,那泪水滚烫的动容。
"夫--妻--对--拜--!"
“送-一入--洞--房--!"
仪式被拉回正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孙保和桂芳开始一桌桌地给宾客敬酒,接受着那些来自清风好友的祝福。桂芳以主人家得体而温暖的笑容,履行着母亲的必要程序。
礼台上,只剩下高翠兰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孤独。她看着孙保和桂芳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儿子儿媳被簇拥着走向新房的方向,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只有胸前那“母亲证
婚人”的绸条,还有一点红色。
酒席推杯换盏,笑语欢声,仿佛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
幕只是一个笑料。礼台上更空荡!

巧手编织一番事业
作者:任中恒
秋冬交替之时,龙江六道街的非繁华之处,隐藏着一处不起眼的门面,它叫“非遗巧手草编”。这里没有市声喧嚷,却自有其沉静的光华。诚然,那是草叶与巧手相遇的地方,是中华民族传统技艺在指尖悄然复苏的所在。
王桂芝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便是这巧手的主人。同时,她也是非遗传承人和地方民间艺术家副主席。
她的指尖,认得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那些玉米叶的柔韧,蒲草的清芬,秸秆的挺括,都在她手中皆被唤醒。那些原本归于灶膛或飞絮的草物,经她整理、归类、点拨,便有了魂灵。你看她编制的十二生肖,形态憨然,灵气逼人;那厚墩坐垫、靠背、枕头,描龙画凤,坐上去竟有贴肤的温存;那筐篮箩槃,朴拙里透着家常的亲切。原来,最深的匠心,是让万物各得其所。
她与那帮姐妹们常用的工具,不过剪、锤、针、尺,再寻常不过。而妙处在她那心手的默契,一挑一压,一缠一绕,经纬之间,是岁月磨出来的从容。她编织的何尝是物件?分明是将晨露的记忆、风的低语、阳光的暖意,一并织了进去。
这手艺,王桂芝是从母亲的母亲那里传下来的。童年的王桂芝,看奶奶将金黄的玉米叶幻化成玲珑小篓、烟笸箩、牡丹花样的鞋垫,那指尖翻飞间的神奇,早已种在她心田。三十载学习,二十载钻研,十五载实践,光阴如水,她终于将前辈的魂脉接了过来。
起初,王桂芝爱好草编只为生计,编些家什自用,邻里夸好,便随手赠予。那时她还不知何为商品,只觉物若有情,便是圆满。后来,她在县妇联的指导下,见了世面,看到外地草编制品琳琅满目,标价不菲,让她心头一亮:这祖传的手艺,也可登大雅之堂,让枯草生金。她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涌上心头!她深信家传这门手艺的价值。
至此,景星城里的草编坊成了她的事业起点。
她更悟出,草编之妙,不仅在形,更在魂。蒲草可祛湿,玉米叶能吸潮,本就蕴着天地的药性;若再点缀诗画,嵌入山水,便又是另一重境界了。她尝试与铁艺、木雕对接、对话,让传统水墨在草编上氤氲开来。这门老手艺,就这样生出了新枝。
暮色金韵里,她常独坐台前,拈一缕蒲草,静静地编入床垫。将安宁织进去,将星月也织进去,愿用它的构思,让失眠者得一夜酣睡。这纷扰的人间,她只守着一方宁静,如一根柔韧的蒲草,以传统为经,以创新为纬,在当代的脉络里,她将继续编织着初心梦想。
她愿做那安宁故里的守望者,与同道者携手,让这带着泥土清芬的技艺,永不消散。
任凭风雨,初心如磐。龙江六道街那偏巷深处的小店,沐着晨光,正静静地走向它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