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临江仙/念奴娇(七首)
祝贺小说名家刘香河再出新书
作者:尹玉峰(北京)
其一·鹧鸪天·笔墨纵横四十年
笔墨纵横四十年,香河三部誉文坛。非遗探得千年韵,故土描成万卷篇。
云水阔,鹤心闲,笔耕不辍写河山。悲天悯地怜人处,清气漫延字行间。
其二·临江仙·泪眼朦胧书旧事
泪眼朦胧书旧事,慈亲瘦影悲凉。客厅绿树映斜阳。莽原寻野菜,梦里唤儿郎。
岁月如歌情未老,幽思漫诉衷肠。时光深处暗生香。南来北往路,心自念家乡。
其三·临江仙·功成委屈如雪落
功成委屈如雪落,包容化海无波。低眉浅笑是温和。若忧得与失,荣辱费消磨。
独守禅心云水处,月明清影婆娑。池边翠柳伴青荷,淡然如禅意,清雅自成歌。
其四·临江仙·莫叹今人皆逐利
莫叹今人皆逐利,书中自有华胥。黄金虽贵不堪储。砚田耕一世,留得万年书。
多少年载灯火下,未教尘染斋居。风骚独领在蓬庐。一编藏大化,何必问荣枯。
其五·临江仙·独向苍茫舟一叶
独向苍茫舟一叶,青衫惯惹萍风。人间攘攘各西东。观书灯影里,不与利名逢。
莫道知音今世少,千秋多有心同。墨香长伴荻花浓。孤怀澄似月,照彻水云空。
其六·临江仙·浊世谁能分玉砾
浊世谁能分玉砾,提琴独坐空岑。商声犹带五弦深。韵章千古事,不共市朝沉。
纵使黄金堆北斗,难移游子初心。一怀书简即山林。风烟任变幻,吾道见胸襟。
其七·念奴娇·香河名震天下
江南好景,看垛田千岛,风光如画。美食飘香人欲醉,笑靥盈乡檐瓦。欢赏高跷,迎新岁里,街巷花灯挂。非遗难得,聚光流溢华夏。
犹记云水行舟,心怀高远,北往南来驾。幽思漫书时日慢,隐逸深居文雅。留韵《钟山》,《黄河》和响,墨海扬帆罢。文坛星璀,香河名震天下。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隐逸在时间深处》(散文集)
江苏作家网 2025-11-06 09:29
书名:隐逸在时间深处
一、基本信息
- 作者:刘香河
- 出版时间:2025年9月
出版社:北京日报出版社 ISBN:9787547748640
二、内容简介
《隐逸在时间深处》收录了作者近几年的最新散文,大多是在《大家》《钟山》《西部》《黄河》《山东文学》《当代文学》等文学期刊上刊发过的。
《隐逸在时间深处》分为三辑:第一辑《岁月醉人》,主体部分是对一些“非遗”项目的书写。主要是《大家》个人专栏的续写。作者曾言明,“非遗”是座富矿,值得作家、学者去关注,去挖掘;
第二辑《吾乡风流》,自然有对家乡自然生态、历史人文、民间美食的描摹与呈现;
第三辑《幽思漫诉》,则是对一些人和事的回忆与怀念,主要是作者的亲人。这样的书写,读来时常让人泪眼朦胧,心有戚戚。整部作品笔调清新淡雅,有个人独到的表达,读来给人启迪,令人共情。
三、作者简介 刘香河,本名刘仁前,江苏兴化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美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荣誉会员、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迄今为止,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大家》《天涯》《钟山》等发表作品400余万字。曾获全国青年文学奖、施耐庵文学奖、汪曾祺文学奖、中国当代小说奖、紫金山文学奖等。著有长篇小说《香河三部曲》,小说集《谎媒》《香河纪事》《香河四重奏》,散文集《楚水风物》《生命的年轮》《五湖八荡》等多部,主编《里下河文学流派作家丛书》多卷。长篇小说《香河》被誉为里下河版的《边城》,2017年6月被改编成同名电影搬上荧幕,获得多个国际奖项。2023年9月,《香河三部曲》英文版、中文繁体版面世。,《香河三部曲》英文版、中文繁体版面世。
四、目录
第一辑 岁月醉人 “花灯”“高跷”:让新年多彩多姿/002 盛开在民间沃土之上/012 脱胎换骨的转化/022 拆除藩篱,让生命信马由缰/032 于细微之处见精神/042 生死之间的生命装点/051 在大地上绽放/060 妙手生花/071 湘行二题/081
第二辑 吾乡风流 花开泰州/088 路在云水间/096 怎一个“荒”字了得/109 千岛湖与家乡垛田/115 此生有味在故里/122 香飘马驮沙/132
第三辑 幽思漫诉 无心却向梦中见/142 我看到了母亲干瘪的乳房/152 客厅里的幸福树/165 如今我又见到了你/176 北往南来又一年/185 心远地自偏/195 故乡与野菜/204 后记/210
五、创作谈
隐逸在时间深处
刘香河
《隐逸在时间深处》这一散文集,收录了我近几年的最新散文,大多是在《大家》《钟山》《西部》《黄河》《山东文学》《当代文学》等文学期刊上刊发过的。与2023年出版的《味蕾深处是故乡》《五湖八荡》两本散文集稍有不同,《隐逸在时间深处》中的有些篇章,笔触溢出了我所生活的故乡。前两部可谓是我60岁之后献给故乡的歌,题材范畴界定在了我的故乡。而现在编辑的这一散文集中,当然也有涉及故乡的笔墨,只是伴随着我近几年足迹所至,而有所拓展:北到黑河,南至三沙,巨大的地理跨度,让我的书写多了一些个人独特的人生体验与感悟。
《隐逸在时间深处》分为三辑:第一辑《岁月醉人》,主体部分是对一些“非遗”项目的书写。我曾在《大家》的个人专栏中进行较为系统的书写,并且言明,“非遗”是座富矿,值得作家、学者去关注,去挖掘,我的书写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第二辑《吾乡风流》,自然有对家乡自然生态、历史人文、民间美食的描摹与呈现;第三辑《幽思漫诉》,则是对一些人和事的回忆与怀念,主要是我的亲人。这样的书写,时常让我泪眼朦胧,心有戚戚。
我要向读者朋友坦言的是,这本书本来我是不打算再写后记的。无论是关于我60岁以后的散文写作,还是关于我60岁以后启用“刘香河”这一全新笔名,在2023年10月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五湖八荡》的后记中,我都已有所交代。眼前这本散文集距离上一本,时间间隔太短,想法也好,理念也罢,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没有新的东西要说,于是就想着不如不说了。
然,现在我却要为眼前这本书加上个后记。促使我为这本散文集写上几句后记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2023年5、6月份,我的双亲都患病住进了医院。这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人生状态。老母亲住院已逾半年,老父亲也于2023年11月16日查出肠癌晚期而入院,且他老人家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虽说人的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无人能够抗拒,无一例外。我的双亲,皆年逾八旬,用世俗眼光看也算是高寿也。然,此时编读有关二老的文字,我的内心还是五味杂陈,酸楚难忍。
父亲入院治疗的初期,我躺在他旁侧的病床上,听他讲做农村工作时所经历的艰难,感受他当年从22个村脱颖而出,成为唯一一个村支书当选为县党代表的那份荣耀与自豪。当然,我也会坐在老母亲的轮椅边,向老母亲询问:我是谁?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老人家有时清醒有时迷糊,阿尔茨海默症消解了她的言语和认知。
我心里明白,二老正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另一个方向。和他俩离别的时刻,正一天一天向我逼近。作为二老唯一的儿子,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离别一天一天逼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现在编读的这些文字,一天一天演变成对二老的缅怀与思念,愈益沉重。而我能做的只有在心底永远的铭记!
果不其然,在蛇年将尽的时候,住院仅两个半月的老父亲便离开了我们。父亲于2024年2月1日在老家火化,享年86岁。
9天之后,便是龙年春节。趁着外甥外甥女他们都在,我把老母亲从医院接回家,只想和她老人家度过这个难以度过的春节。
送走父亲之后的我,内心被掏空了,没着没落的。终于在年初二子夜时分,坐在电脑前敲打出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思念。这便是本书中最新的一篇散文:《客厅里的幸福树》。
母亲自2023年5月13日入院治疗,经历了转院,转科;再转院,转科。两次手术需要全身麻醉,让她的状态一次不如一次,直至最后丧失了语言能力和行动能力。其间四次进入ICU病房,时间最长的一次达22天。她的气管切开,缝上,再切开。所有的苦痛折磨,都是她老人家一个人扛。面对这一切,我的内心万般的不舍和无奈,无法言说。
直至2025年6月10日,新转进的科室给我下发了母亲病危通知书,迫使我下决心将母亲撤离医院,于6月14日上午,护送她老人家回老家刘香。一年多前,父亲去世时老家的房子没能建成,此番母亲顺利进入老家新房,她老人家进屋时还神奇地睁开了双眼。
母亲在老家新房里仅仅逗留了4个晚上,于6月18日晚7时30分,离开了我们,享年83岁。让我稍感心安的是,她老人家临走时,十分地安详,有如入睡一般。
在我天禧玫瑰园的寓所,二老的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合影。那是他们二老跟随我从老家搬到泰州不久,在梅兰芳公园拍的。那时的父亲和母亲,多年轻啊!
现如今,他俩竟与我们天人永隔矣!
愿我的双亲隐逸在时间深处,获得永生!
刘香河
2024年2月19日 草于海陵莲花,2025年7月7日补充完成

构建“香河”的里下河歌者——刘仁前文学小传
来源: 新众文艺(微信公众号)戴思科 2025年11月04日09:36

刘仁前(笔名刘香河),江苏兴化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作为“里下河文学”的核心代表与推动者,他以四十余年的创作实践,构建了气象恢宏的“香河”文学世界。其创作涵盖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等多重文体,不仅完成了对里下河地域文化的全景式书写,更以深刻的现代性反思,成为中国当代地域文学书写的典型范式。
一、文学历程:从水乡走出的执著歌者
刘仁前的文学生涯始于1985年,那个文学依然闪耀着理想主义光芒的年代。他的创作起步于里下河乡村的生活经验,早期短篇小说《瓜棚小记》已在文坛初露锋芒。真正让他获得广泛关注的是1987年《故里人物三记》的发表与获奖。这部作品不仅让他走进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更让他收获了来自陈建功等文坛前辈的关键性肯定。陈建功在点评中敏锐地指出:学汪曾祺者众多,将“汪味”学得如此到位的还不多。这一评价既是对青年刘仁前的肯定,也为他日后构建“香河”文学地理指明了方向。
更令人深思的是,《故里人物三记》发表后产生的持久影响力。刘仁前曾深情回忆,一位连云港的作家在小说发表十多年后找到他,声称“你的《故里人物三记》我都能背。”这种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促使他深入思考:如何建立一个根植于故乡、拥有自身生命律动的文学世界。正是这种思考,让“香河”的构建从早期的自发书写,升华为一种高度的文学自觉。
2005年前后,刘仁前进入创作的重要转折点。在承担报社繁忙编务工作的同时,他仅用40天就完成了长篇小说《香河》的初稿。面对媒体采访时,他曾坦言,那时处于一种“井喷状态”:“进入创作之后,小说所再现的那种氛围,那些场景、人物,一进去,他们就都自由活动了……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动,前面一句还没有打好,后面的人物语言就已经出来了。”这种创作状态,源于数十年生活积累的情感决堤,也标志着他文学创作黄金期的到来。
二、“香河”宇宙的多元建构与深化拓展
刘仁前通过长篇小说、短篇系列、散文等多重文体,构建了互为补充、层层深入的“香河”世界。这一创作体系不仅体现在不同文体的尝试上,更展现了他对故乡书写的持续深化和多元探索。
长篇小说体系的《香河三部曲》(《香河》、《浮城》、《残月》)是其文学大厦的基石。这三部作品以70余万字的宏大篇幅,完整呈现了里下河地区从传统乡村到现代城镇的历史变迁。值得注意的是,这三部作品并非简单的线性延续,而是从不同维度共同编织出一幅里下河社会的全景画卷。《香河》以文革时期为背景,却超越政治叙事,聚焦水乡民俗与人性本真;《浮城》将视角从乡村提升至县城,展现了改革开放初期基层政治生态;《残月》则直面市场经济大潮下物欲横流、精神失落的社会现实。这种叙事视角的转换,反映了作者对时代变迁的持续关注和思考的不断深化。
短篇小说创作是刘仁前文学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香河纪事》以15个相互关联的短篇组成一部独特的“香河志”。这些作品在叙事上展现出新的突破,评论家晓华指出,该作品以“系列短篇”形式构建文化空间,从生产生活方式、小传统、方言三个维度绘制乡村记忆。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香河纪事》中的作品大多以悲剧收场,体现了作者对乡村生活的深刻反思。他用了“痛彻心扉”一词来形容这种情感,足见其创作的深度和勇气。
中篇小说集《香河四重奏》 代表了刘仁前在叙事艺术上的新探索。这部包含《月城之恋》《谎媒》《冤家》《相逢何必再相识》四个中篇的作品集,被评论家杨学民认为在叙事结构上实现了重要突破:“中篇小说集《香河四重奏》运用的张力结构和轮回结构,也不只是刘仁前小说艺术形式的突破,它别有艺术功能和意味。”这四个中篇分别探讨了物欲、谎言、复仇和情爱破灭等现代性困境,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交响。
散文创作是刘仁前文学世界的另一重要维度。从早期的《楚水风物》到后来的《五湖八荡》《生命的年轮》,再到近年的《这一凿,生命如花》《隐逸在时间深处》,他的散文创作始终与小说保持着互文关系。《楚水风物》系统记录了63种里下河物产,引用古诗文与民俗知识,形成“文化志式写作”;《五湖八荡》延续对故乡自然与人文的凝视,在城市化背景下反思传统价值的流失;《这一凿,生命如花》聚焦非遗技艺,将手工时代的文化密码转化为文学表达;《隐逸在时间深处》则展现了对生命本质的更深层思考。这些散文作品共同构成了“香河”世界的文化底色和情感基础。
三、核心作品的深度阐释与艺术突破
《香河》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开创作家个人文学地理的意义,更在于它对里下河文学的美学奠基。这部作品以其质朴的白描、抒情的笔调和浓郁的地域风情,被誉为“里下河版的《边城》”和“里下河风情全息图”。小说中大量运用的方言土语,不仅增强了地域特色,更体现了他的文学追求。他直言自己是一个有“私心”的作家,写《香河》就是为了让读者记住地球上有一个叫“香河”的村落。这种语言选择,是对汪曾祺“写小说就是写语言”理念的继承,更是其文学世界真实性、独特性的根本保障。
《浮城》的叙事创新体现在它对基层政治生态的独特书写。刘仁前坚决反对将其简单归类为“官场小说”,他强调其核心是“乡村社会学与文化学”。这部作品通过主人公柳成荫(《香河》中的青涩少年)返乡任县委书记后的沉浮,深刻揭示了在宗族、人伦、故交等盘根错节的乡土关系网络中,一个“政治人”如何同时也是一个“情感人”与“伦理人”。学者汪政精准地指出,《浮城》“以个体书写的方式在为一个地方作传”。施耐庵文学奖评委会的颁奖辞更进一步肯定了其价值:“在后乡土社会为人们留下了具有实证意义与方志价值的苏中平原水乡的典型风俗画。”
《残月》的批判意识标志着刘仁前创作的重要转型。作为三部曲的终章,这部作品将笔触伸向21世纪初的娱乐圈,通过柳氏家族第四代传人柳永的“残缺人生”,直面市场经济大潮下物欲横流、精神失落的社会现实。面对为何将故乡故事写得如此“灰暗”的疑问,刘仁前的回答展现了一个作家的责任感与深沉的爱:“这并不代表我不爱我的家乡,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作家,用警醒和反思来表达对家乡最真诚的爱。”这种从“田园牧歌”到批判现实主义的审美流变,正是他追随时代、深化思考的必然结果。
《香河纪事》的人性探索代表着刘仁前创作的又一次深化。这部短篇小说集超越了早期风情描摹的层面,转而以冷峻而悲悯的笔触,直面人性的复杂性与黑暗面。书中通过“死亡叙事”等多种手法,深刻揭示了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人性中隐藏的欲望、贪婪与卑微的恶。然而,作者的目的并非简单的道德审判,而是试图“圆融悲情”,在理解与原宥中,达成对生命整体性的观照,展现出深邃的现代意识。
四、地域书写的美学创新和艺术特质
刘仁前的文学创作在艺术上形成了独特的美学特质,这些特质使他超越了普通的地域作家,成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文学名家。
方言与诗性语言的融合是其最显著的艺术特色。他大量运用苏北方言,却以散文式的抒情笔调消解了地域隔阂,形成“质朴而隽永”的语言风格。被著名学者丁帆先生称为用苏北方言进行长篇写作的第一人。
在《故里人物三记》中,冬季里,“祥大少”们穿着破棉袄在巷头上见面,彼此打招呼,“穿棉袄”不说“穿棉袄”,而是说“杠”。“喝酒”不说“喝酒”,而说“扳”。小说家庞余亮读后很是感触,且念念不忘。他说,一个“杠”字,一个“扳”字,神了。这种对方言的创造性运用,不仅增强了作品的乡土气息,更提升了他的文学语言的表现力。
人物塑造的伦理深度是另一个重要特色。从《香河三部曲》到《香河纪事》和《香河四重奏》,他塑造了五代“香河人”的清晰谱系。他笔下的角色没有“至善”也没有“至恶”,大多数是带点瑕疵与个性的小人物。无论是到处“播种”却亦有担当的村支书香元,还是玩世不恭却在社会变革中失落的“祥大少”,他都给予充分的理解与悲悯。这种人性化的处理使人物更加真实可信,也体现了他对人性复杂性的深刻理解。
温情与诘问的平衡构成了他创作的独特张力。他的作品既延续了汪曾祺“人间送小温”的审美理想,又以悲悯视角审视乡村现代化进程中的矛盾。如《浮城》中对官场生态的刻画,既不刻意渲染黑暗,亦不回避人性复杂,体现了“哀而不伤”的中和美学。这种平衡感使他的作品既保持了艺术的纯粹性,又不失现实的批判力量。
时空结构的创新在《香河四重奏》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评论家杨学民指出:“中篇小说集《香河四重奏》运用的张力结构和轮回结构,也不只是刘仁前小说艺术形式的突破,它别有艺术功能和意味。”他认为,小说时间结构是一种意义生产结构,叙事时间是小说艺术节奏的筋骨,《香河四重奏》在探索叙事时间的艺术功能时,特别重视时间向度的交叉点或时间转折点,努力激发这种交叉点或时间转折点的艺术爆发力。这种对叙事艺术的持续探索,显示了刘仁前作为一个成熟作家对形式创新的自觉追求。
五、文学史意义与贡献
刘仁前的创作不仅是个人的文学成就,更是“里下河文学”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他的文学史意义体现在多个层面。
主题嬗变的文学史价值值得深入探讨。从《香河》的乡土诗意,到《残月》的现代性批判,刘仁前完成了“从守望到反思”的转型。他的作品被范小青概括为“里下河地区的风俗史、城乡演变史与青年成长史”。这种主题的嬗变不仅反映了作家个人的思想发展,也折射出中国当代文学在面对社会变革时的整体走向。他的创作实践为地域文学如何超越地域局限、实现普遍性书写提供了成功范例。
对里下河文学的推动是刘仁前的另一重要贡献。作为里下河文学研究中心主任,他通过主编《里下河文学作家丛书》、组织文学研讨等活动,为的形成和发展做出了实质性贡献。汪政指出,其创作“改变了江苏的文学地理,丰富了江苏的文学生态”。这种对文学建设的自觉参与,显示了他作为文坛中坚力量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语言与文化的双重自觉使他的创作具有更深层的文化意义。他大量运用里下河方言,但又不是简单的方言堆砌,而是通过文学化的提炼,使方言获得了新的生命力。同时,他的散文集《这一凿,生命如花》聚焦非遗技艺,将手工时代的文化密码转化为文学表达,这种对传统文化的关注和重构,使他的作品超越了单纯的文学范畴,具有文化传承的意义。
著名学者丁帆誉其为“用长篇书写里下河历史变迁的第一人”,这一评价精准定位了其文学史地位。他继承了汪曾祺的抒情传统,但又以长篇小说的宏大叙事,突破了前辈多以中短篇格局书写乡土的范式,实现了对里下河文学内涵与边界的双重拓展。
结语:守望与重构的文学坐标
刘仁前用四十年的坚守,将一条无名的故乡小河,升华为一个意蕴丰富的文学符号。他的“香河”,是里下河的缩影,是乡土中国的镜像,也是观察社会转型的窗口。在乡土文明渐次破碎的时代,他既以深情的笔触重建故乡,又以痛切的爱揭示其伤痕,最终完成了从“风情画家”到“人性勘探者”的蜕变。
他的创作生涯证明,最深情的文学,源于最执着的守望;最有力的书写,在于最真诚的反思。他不仅是在为故乡立传,更是在为一场波澜壮阔的时代变迁,留下一份充满体温与洞见的文学证词。正如评论家晓华所言:“有了《香河三部曲》,有了《香河纪事》,刘仁前的空间叙事还会向哪里延伸?那只能由他乡愁的浓度决定了。”这位从水乡走出的作家,用四十年的坚守证明了一个真理:在地域书写的道路上,走得越深,才能看得越远;爱得越痛切,才能写得越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