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届中外传记文学研究年会发言·山大 2025.11.8

传记文学创作的望远镜与放大镜

张鸿福

       很高兴受到赵白生教授和会议的邀请，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开阔眼界的机会，我很珍惜。

       刚才德发主席回顾了他创作《1970年代我当民办教师》《朱德发传》《黄海传》的创作情况，尤其是挖掘细节的经验，让我很受启发。

       我首先向大家汇报一下我十余年来的创作情况。我个人理解我的创作算不上真正意义的传记，像《三国演义》，七分实，三分虚。赵教授刚才说我的创作应当属于传记小说，我非常认同这个说法。

       我从2010年开始，已经出版了《林则徐》《左宗棠》《李鸿章》《袁世凯》近代名臣系列4部10卷。通过这4个人物的经历，几乎把中国近代史完整的讲述下来。林则徐是近代的开篇，袁世凯是封建帝制的重要终结者。左宗棠侧重于应对边疆危机，李鸿章侧重于是近代洋务运动。近代名臣系列出版后，读者反馈不错，目前《左宗棠》已经出了3版印刷7次，《李鸿章》《袁世凯》已经出了2版也是多次印刷。

       一个大变局时代，感受到强烈冲击的，除了政治人物，再就是商人，尤其是面对有枪炮加持具有超强竞争力的列强商人，民族商人无疑也是受大变局时代冲击最大的人群。因此长江文艺出版社又策划了近代商人系列，计划出3部，目前《红顶商人盛宣怀》已经出版，《商界奇男胡雪岩》已经进入三校，也将于明年上半年出版。

       中国有5000年文明史，期间有辉煌，也有挑战。但从来没遇到近代这样的复杂局面。有人说，中国正经历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从内部来说，历史周期律的作用正在突显，可以说是“更年期”遇到“叛逆期”：清王朝盛世不再，已经开始没落，就像进入更年期的老人，体能和功能已经不行，但还特别固执；而百姓深受土地兼并之苦，纷纷造反起义，就像叛逆期的孩子，尚不成熟，但不服管束，而且胆子特别大。从外部来说，中国近代史就是一部工业文明碾压农耕文明的历史，坚船利炮对大刀长矛，机器大生产对小农经济，丛林法则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简而言之，中国这个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而且这个兵又强壮、又残暴，还善于以文明的面目行强盗行径。中国人明明受了屈辱，吃了大亏，还觉得自己理屈词穷。中国历史上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中国恰如一条运河里的船，被强行推进了汪洋大海中，无论是船长还是水手，都没有航海能力，惊慌失措，而又各执己见。所以，近代极其复杂而又多元。同一件事情，会有不同的解读；同一个人会有各种不同的评价。

       为近代人物创作传记类文学，面临的问题比之其他时代都要更多。我是如何来创作，既能反映这个复杂的时代，又尽量不要陷入其中；宏大叙事够大，历史角落生活细节又够细。简单来说，我用好“望远镜”和“放大镜”。

       一、“望远镜”能望远，真正做到大处着眼

       每写一个人物的时候，先要用“望远镜”瞭望他的一生，把握好人生关键点。分析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件和环节是什么，他的突出贡献是什么，最主要的矛盾和问题是什么，把他的人生理出大纲。比如写林则徐的时候，我发现林则徐禁烟，得到道光皇帝的信任，又有钦差大臣的身份，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他的成绩也永载史册；但很快被发配新疆，跌入人生低谷。但他没有消沉，在新疆兴修水利，勘察荒地，智斗哈密王为百姓争利益。一个人的人格和心胸不仅要看他高光的时候，低谷的时候更重要。而林则徐发配新疆这一段，文学作品表现的相对很少，所以我写的林则徐，第二卷《西风烈》，重点写他发配新疆的作为。

       其次要用望远镜分析主人公所处的时代，抓住时代的特征。这个时代在他身上产生的推动和约束作用是什么，便于掌握好人物与时代的关系。比如李鸿章所处的时代，他亲身经历了西方坚船利炮对淮军大刀长矛的绝对压制，感受到了工业机器对农耕手工的扫荡摧毁。所以他成为提倡洋务运动最用力的大臣，中国第一支近代陆军、海军，中国第一条运营铁路，第一个电报局，第一个轮船招商局，第一个机器制造局，第一个近代机器煤矿等等，都是李鸿章创办或者支持参与下创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物质决定意识，实力决定地位，在工业文明时代，一个国家想自立，一个民族要复兴，实现工业化是必经之路。从这个意义上讲，李鸿章推动洋务运动之举，是值得肯定的，这也成为我笔下的李鸿章的书写重点之一。

       三是要用望远镜观察同时代的人，弄清同时代何以不同命。包括他的朋友，他的敌人，甚至国外的人，都有必要观察，既要弄清楚这些人在他身上产生的影响，又要弄清他们的不同，回答出同一个时代，他们为什么走上不同的道路。

       二、“放大镜”能放大，真正做到小处落笔

       一是用放大镜展现生活细节。近代离我们一百多年了，作品要有带入感，要有身临其境的感受，必须有丰富的生活细节，这是绕不过去。比如李鸿章见识了洋枪和洋轮的厉害后，我创作了他深入了解洋枪与火绳枪不同的细节，还让他登上洋轮，感受舰炮开炮的威力。类似的细节四部书中非常多，涉及生活、习俗、科技、军事、经济等等。

       二是要用放大镜理清人物的复杂情感。人物在某一个关键环节做出某个决定，产生某种情感，采取某种行动，为什么会这样？必须放大他的职务、交际、人情诸方面的关系来表现他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比如袁世凯称帝，是他人生的最大败笔。他为什么会如此？我在创作《袁世凯》时寻找了方方面面的资料，把这个问题以文学的笔触讲得丰满清楚。

       三是要用放大镜寻找小事件产生大影响的史实。历史的发展和人的成长，有其必然性，也有太多的偶然性。有时候偶然性的影响更加巨大。尤其是一些小事件酿大祸，小人物影响大历史的情形更具冲突和张力。比如左宗棠性格刚直，又特别自傲，在湖南巡抚当师爷的时候，要想见巡抚，得先去给他请安。人称二巡抚。结果有个总兵先见了巡抚再去见他，他骂人家“王八蛋，滚出去”，而且泼了人家一脸墨。这件事情轰动湖广，咸丰帝派钦差查访，要就地斩决。放在历史中，这是小事，但放在左宗棠个人身上，又是件大事，甚至事关生死。这件小事及衍生的事件成了《左宗棠》中重要一笔。

       三、怎样得到“放大镜”和“望远镜”

       一是读写结合。搞文学创作，作者的人生经验、现场体验至关重要，但近代远去了一百余年，我没有这样的生活经验。没有直接经验，就必须有间接经验，而间接经验的获得基本上要靠阅读。对一般创作来说，想像力最重要；但对我创作近代传记文学来说，阅读最重要，可以说，没有读，就没法写。我的阅读坚决隔离文学作品，而主要是阅读客观类的书籍。一类是原始档案资料，比如《清实录》《中国近代史资料汇编》《洋务运动资料》《太平天国资料》；二类是当事人的奏折、电报、书信、日记，我写这4个人物，他们的全集我全部都搜集到了，少的数百万字，多的数千万字；三类是学术研究资料，尤其是研究生的论文；四类是国外的资料，比如《德语文献中的北京》《1900：西方人的叙述》《中国与中国人影像》等；五类是专业史资料，比如《世界兵器史》《中国近代金融史》《近代中国不平等条约》《上海开埠史》等。这几年我每创作完一部作品，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每一部作品要阅读二百部左右的书籍和二百篇左右的论文。

       二是大小结合。近代名臣系列，主人公都是大人物，大人物身居高位后，对最底层的民间生活经历、阅历感知会明显不足。但真正的民间和底层生活与情绪，又在历史走向中具有十分巨大的影响力，是必须呈现的。所以，几乎每部作品，大人物之外都尽量配上小人，甚至虚构个小人物，与大人物产生交集、冲突，既能展现大人物的真实思想，有时也有助于表现出他的局限性。

       三是虚实结合。刚才说过，我创作的作品不是纯正意义上的传记，像三国演义，七分实，三分虚。可以概括为基于史臻于文，就是以历史为基础，以文学赋活力。重大的历史节点，时间，人物，地点，事件经过，必须不容半点差错。但人物的情感、动作、表现以及矛盾的发展，又必须借助合理的想象和创作。

       因为给我的时间是15分钟，至此结束，谢谢。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