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的礼赞
——十九路军陵园晨巡记
文/池朝兴

上图为11月12日上午志愿者值勤人员
上图为11月12日中午志愿者值勤人员
踏进陵园时,晨风正拂过眉睫。七点光景的太阳悬在青空,像一枚浸在凉水里的琥珀,光晕温润却不炙热,给石阶碑碣都镀上了朦胧的旧色。当我披上那件醒目的志愿服,衣袂翻飞的红便成了肃穆天地间唯一的暖色。
北门的晨练声隔着薄雾传来。太极的云手划开熹微,羽毛球划出银弧……这人间烟火的安宁,忽然让我喉头哽咽—原来先烈枕着的山河,最终都化作了老太太鬓边的海棠香,老爷子茶缸里袅袅的热气。
墓园的石板路格外清寂。脚步落下的沙沙声,恍若怕惊扰永眠者的浅眠。经霜的松柏凝着墨绿的沉默,每一针叶都像竖写的碑文,在风里诵着无人听懂的安魂曲。
水珠突然在晨光里绽开晶莹。绿化工人拖着长龙似的水管,给渴了一夜的草叶喂饮清露。那水幕散作万千碎钻,忽而又聚成虹霓。不远处,清洁工正躬身描摹大地的纹理,扫帚掠过金黄的落叶,发出敦厚的声响。"您辛苦啦"——我脱口而出时,他直起的腰背像极了风中的竹。黝黑的面庞绽出赧然:"应该的,应该的。"那双皴裂的手掌,竟托着整座陵园的清明。
九时的钟声里,志愿者的身影渐渐汇聚。松青的稳重,智龙的敏捷,慧晴的细致,都在签名簿上留下温热的印记。阳光将我们的影子纺成一张网,轻轻罩住这片神圣的土地。分头散去时,有人走向抗战馆的峥嵘岁月,有人步入纪念馆的无声课堂,而我,独自朝纪念碑走去。
花岗岩的碑体在冬日里泛着青凛凛的寒光,镌刻的笔划如刀剑劈开时空。仰首凝视的片刻,炮火声突然在耳畔炸响。恍惚看见八十年前的少年们,用单薄的胸膛筑成城墙,鲜血浇灌出今晨我脚下的三叶草。他们可曾想过,多年后的某个寻常上午,会有个穿红马甲的后人,让他们的名字在指尖重新变得滚烫?
近午时分,阳光终于有了温度。保栋正弯腰为迷途者指引方向,宏熙从草丛拈起烟头的姿态,像拾起一枚凋零的星。这些细碎的守护,与长眠于此的壮烈相比固然微小,但纪念从不需要雷霆万钧——它藏在扫帚掠过的每道弧线里,渗进讲解员嘶哑的声线中,凝结在每次俯身时衣褶的起伏间。
当晨阳给红马甲染上暖意,我转身走向更深的松荫。树影婆娑处,仿佛有年轻的歌声穿过岁月而来:"让这片土地永远洁净安宁..."原来我们今日所有的俯身,都是在回应那年那月不曾熄灭的星光。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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