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的瓷勺 田彬
面馆的刘师傅,灶台上总摆着个盛满清水的搪瓷盆。盆里浸着五六只青瓷勺,像几尾温顺的白鱼。
这是他的铁律:每盛一碗面,必从这清水中取一把洁净的勺;用毕,绝不迟疑,即刻“哐当”一声掷回水中。旁人若问,他便撩起围裙擦手,慢悠悠道:“面汤是客人的食物,勺子是我的本心。勺子若带了余味,客人心里就存了偏见,再品不出真滋味了。”
我常痴看那番仪式:他探手入水,舀起一勺,手腕在空中轻振三下。水珠划出晶亮的弧线,斩断了所有无形的牵绊。那一刻,勺子不再是上一碗面的旧仆,而成为下一碗面崭新的知己。用户心里无疑,因此能全然拥抱当下的纯洁。
这清水涤荡的,何止是勺?分明是某种修行。类推一下,史官秉笔直书前,需涤尽荣辱;医者悬壶济世时,要忘掉成败。所有关乎他人的技艺,灵魂深处都该有这样一盆活水,时时濯洗“自我”的执念。
一次,我看见刘师傅在店中,一遍遍擦洗那些瓷勺。他喃喃低语:“人哪,一辈子的修行,不就是学着把那个‘我’字,轻轻地放在这清水里去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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