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之间(小小说)
文/张光明
自打半年前老伴因脑溢血离世,刘婶整个人几乎垮掉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每天坐在旧屋前,看着院子里几只啄食的老母鸡发呆,干啥也提不起精神。
儿子晓峰在城里工作,担心妈妈孤身一人在家恓惶,就把她接进城里,一来帮自己照看孩子,二来换个环境,早点走出心理阴影。
八个月大的孙子还在姥姥家,晓峰和媳妇茜茜早出晚归,上班挺忙的。刘婶每天的任务就是做早晚两顿饭,中午他们在外面吃,自己煮个面条,也就凑合了。
茜茜俊眉俊眼,活泼开朗,就是性子有点急。因为初来乍到,婆媳俩人还不惯熟,彼此客客气气的。
一天,刘婶下楼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楼下几个老太太坐在一起南腔北调地”喷”媳妇。刘婶也停下脚步听热闹。
只听一位四川老太太吐槽:“啊哟,我家媳妇,饭不晓得煮,娃儿也不看,只晓得坐沙发上耍手机!𠺘个要嘚嘛!”
一位东北口音的老太太抢过话头:“嘿,俺家媳妇,成天拉着个脸,跟长白山似的,连句妈都没叫过!要不是心疼小嘎豆……”
刘婶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家。她觉得茜茜比她们的媳妇都强。
谁知小孙子接回来的当天,婆媳之间便起了波澜。
按照儿媳妇的交待,下午四点十分准时端着小瓷碗给孩子喂肉末鸡蛋羹。刚蒸熟,怕烫着,就㧟了一勺放在唇边舔了舔。这一幕刚好被进门的茜茜看到了,她抢到跟前尖声叫道:“妈,您怎么这样喂孩子!”说着,从婆婆手里夺走了小瓷碗。
刘婶吓了一跳,涨红着脸,不知所措。小孙子还不会说话,只是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接着“哇”地哭了。
刘婶躲进卧室,坐在床边又惊又气,我做错什么了?侍候你们还侍候出罪来了?她还从没被人如此抢白羞辱过。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晓峰下班回来,看见妈妈不高兴,忙问出什么事了?刘婶别过头:“问你媳妇去!”眼泪不争气地滾落下来。
晓峰转身又去问茜茜。茜茜嘟着嘴细枝末节地说了一遍。晓峰听完打起了哈哈。
“嗨,这有什么?听爸爸说,他小时候没奶吃,奶奶还嚼馒头嘴对嘴喂他呢,就跟老鳥喂小鳥一样!”
茜茜秀眉微蹙:“大人的嘴多脏,不怕传染病啊!”
晓峰凑近狡黠一笑:“你跟我亲嘴,传染病了吗?”
茜茜俏脸飞红,举起粉拳:“啊呀,不要脸!坏死了你!”
晓峰双手一拱:“好了好了,回头我跟妈说说就是了,多大点事!”
不知道晓峰怎么劝说的,后来再没发生这样的事,小孙子养得白白胖胖,瓷娃娃似的。
事情虽然过去好久了,可刘婶心里总觉得有道坎过不去,渐渐萌生出回乡下的念头,在那里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自己吃饱了,不怕饿死小板凳!
还没等跟儿子儿媳商量,她就病倒了。肚子疼,发高烧,三十九度多。小俩口连夜把她送进医院。一检查,急牲阑尾炎,得做手术。正巧,公司安排晓峰去外地出差,任务很急,不去不行。那几天,茜茜把孩子托付给邻居,一天三趟跑医院,喂药喂饭,端屎端尿地侍候她。刘婶心腸软,看着媳妇忙忙碌碌的身影,心头一热,第二次流下眼泪。
夜深人静,病友呼呼入睡,刘婶翻来覆去睡不着。茜茜也不容易哩,跟儿子一起打拼好几年,房子车子都有了。性子是急了点,可性子急的人不会记仇!百人百性,百鳥百声,哪能强求一样呢!周末睡懒觉,那算个啥,年轻人压力多大呀!晓峰不一样睡嘛!吃完饭,老是晓峰洗碗,那是小俩口的事,咱犯得着生气嘛!如此颠来倒去想想,心里顿时轻松敞亮了许多。
其实那次惹婆婆生气,茜茜也挺后悔的。咋就那么沉不住气呢!奶奶把孙子看得比什么都金贵,还能伤害他?看着婆婆那花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可自己生就的犟脾气,道歉的话还真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补救吧!
刘婶出院那天,小俩口一边一个扶持着她,好像用上了贴身保镖。晓峰跟茜茜原本就有点夫妻相,走廊里一位病人看了说,瞧瞧,还是儿女双全好啊!刘婶笑着纠正说:“这不是闺女,是俺儿媳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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