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者的光辉
——评石继丽《天堂里有没有陆弟》中的底层叙事与人性烛照
覃正波
石继丽,女,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族作家学会会员、张家界市地方志专家库专家。
石继丽专注于张家界地域文化研究与创作的作家,截止2024年累计出版22部著作共计700余万字,其中59.8万字的《张家界人文纵横》系统梳理了当地历史文化脉络。其文学作品多围绕张家界旅游文化展开,2024年出版音乐作品集《写给张家界的情书》,包含40余首融合地域特色与多元风格的原创歌曲。曾任张家界市政协文教卫体和文史委员会主任,2023年3月卸任该职务。
在当代文学的光谱中,石继丽的《天堂里有没有陆弟》以其朴素而坚韧的叙事姿态,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观察社会底层生存状态的窗口。这篇发表于《民族文学》的作品,以张家界这座旅游名城为背景,却将目光投向了光鲜景观背后的阴影处——那条名叫“半边街”的老巷,以及巷子里那些被时代浪潮边缘化的小人物。
石继丽的叙事魅力在于她对社会边缘群体生存境遇的持续关注。在《天堂里有没有陆弟》中,她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构建了一个双线并行的叙事结构:一方面是“我”作为知识女性在传统家庭中的压抑与挣扎,另一方面是陆弟一家在贫困与疾病中的沉浮。这两条线索在古老的半边街上交织,共同勾勒出一幅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小城的社会图景。石继丽不急于评判,而是以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般的耐心,记录下这些被主流话语遮蔽的生命痕迹。
陆弟这个角色的塑造堪称石继丽创作才华的集中体现。他出身地主家庭,却在时代变迁中沦为城市贫民;他身患重病,却依然保持着人性的尊严与温度。在文本中,陆弟的形象是通过一系列细节逐渐丰满起来的:他夜间捕鱼清晨售卖,他细心为“我”设计厨房,他奋力扑救火灾,他最后与盗贼搏斗。这些细节如同点点星火,照亮了这个被社会标签为“病患”、“穷人”的个体内在的人性光辉。石继丽以精湛的笔触,让我们看到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境况下,人性如何依然能够保持它的高度与温度。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石继丽对陆弟妻子“漂亮妻”的塑造。这个被巷邻污名化为“做鸡”的女性,在石继丽的笔下获得了复杂而立体的呈现。她为了丈夫的医药费、孩子的学费,不得不走上那条被世俗鄙视的道路。石继丽以极大的同理心,写出了这个女性在道德与生存之间的艰难抉择,以及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爱情忠贞。当描写陆弟与妻子在巷子里抱头痛哭的场景时,石继丽的笔触既克制又深情,使这一场景成为对苦难爱情的最动人诠释。
石继丽的语言风格在这部作品中展现出独特魅力。她没有追求华丽的修辞,而是采用了一种贴近土地、贴近生活的质朴语言。比如描写陆弟家的中药味“随风飘来”,描写老梧桐树“斑驳沧桑的面容”,这些描写既具象又富有象征意味,构建起一个既真实又充满隐喻的叙事空间。她的叙述节奏舒缓而有力,如同澧水河的流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作为一位深耕张家界地域文化的作家,石继丽在这部作品中也自然融入了湘西的地方元素。土家族的民俗、澧水河的风光、小城的生活习俗,都成为叙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她并未将这些地域文化元素作为猎奇的装饰,而是将其内化为人物性格与命运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处理方式,使作品既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又超越了地域限制,触及了人类共通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追求。
《天堂里有没有陆弟》的标题本身就是一个深刻的隐喻。“天堂”象征着对公平、美好世界的向往,而“陆弟”则代表了那些在现实生活中被遗忘的小人物。石继丽通过这个看似简单的疑问,实际上是在叩问社会公平与正义的边界,探寻那些卑微生命的存在意义与价值。
在当代文学越来越趋向精致化、个人化的语境中,石继丽坚持对社会底层的关注与书写,显得尤为珍贵。她不是以高高在下的怜悯姿态,而是以平等的、内在的视角,去观察和呈现这些边缘群体的生活状态与内心世界。这种写作立场,使她的作品具有了深厚的人文关怀与社会批判力量。
《天堂里有没有陆弟》最终留给读者的,不是对苦难的渲染,而是对人性韧性的礼赞。陆弟虽然物质贫困、疾病缠身,但他的善良、勇敢和对家人的爱,使他的生命获得了超越物质条件的精神高度。石继丽通过这个平凡小人物的故事,告诉我们:人性的光辉并不取决于社会地位或物质财富,而在于一个人即使在最艰难的境遇中,依然能够保持对他人的关怀与爱。
这部作品是石继丽文学创作中的一个重要坐标,它既延续了她对张家界地域文化的深入挖掘,又展现了她对社会问题的敏锐洞察与深刻思考。在这个意义上,石继丽不仅是一位地域文化的研究者,更是一位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与人文关怀的作家。她的写作提醒我们,文学的价值不仅在于审美,更在于它对人类生存状态的深刻观照与对公平正义的不懈追寻。
作者简介:覃正波,男,土家族,湖南张家界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张家界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主编大型文学网刊《澧水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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