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捷生的桑梓情

赵志超

2025年11月16日，贺捷生回到了家乡桑植。

冬日的湘西桑植洪家关，晨雾缭绕，乡亲们捧着自家晒的腊肉、酿的米酒，早早站满了村道。当贺龙元帅的长女贺捷生乘坐轮椅出现在村口时，人群中瞬间爆发一声声滚烫的呼喊：“将军好！”“贺部长好！”“捷生姑姑回来了！家乡盼你好久了！”九十岁的老人精神焕发，望着一张张亲切的面孔，眼眶泛红，颤抖着向乡亲们抬手致意——这片生她养她的红色土地，是她跨越九十年风雨始终牵挂的根。

贺捷生，张家界市桑植县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事科学院军事百科研究部原部长。1935年11月1日，贺捷生降生于桑植县岩垭区苏维埃政府所在地。仅仅18天后，红二、六军团便要踏上长征路。母亲蹇先任抱着襁褓中的她，望着前来接养的老乡犹豫不决，姨母蹇先佛一跺脚抢过孩子：“姐，咱们不寄了！”就这样，这个初生婴儿被放进箩筐，随红二方面军参加了长征，成为长征史上最年轻的参与者——“最小的红军”，在红军将士的呵护下穿越雪山草地，桑植的草木清香与乡亲们的叮咛，就渗进了她生命的底色。

新中国成立后，贺捷生先后在总政治部、军事科学院等单位从事研究和宣传工作。1990年，她从总政干部部军事百科编研室主任的岗位上调任军事科学院百科部副部长。1992年7月22日，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签署命令，授予贺捷生少将军衔。1993年，贺捷生出任军事科学院百科部部长，全面负责百科部的领导工作。当时，毛主席的儿媳、毛岸青的夫人邵华是她的副手，担任百科部副部长，1995年亦被授予少将军衔。贺捷生还曾担任过第十届、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

贺捷生少将的飒爽英姿

 1993年6月，暑气渐浓，我受市政府和市公路部门领导委托，偕同两位同志远赴北京，向邵华同志汇报纪念毛泽东主席诞辰100周年献礼工程进展情况，并向有关部门申请公路项目资金。此行要务之一，除了拜访邵华，便是拜见时任军事科学院百科部部长贺捷生少将和她的夫君李振军将军。贺捷生是贺龙元帅的长女，是当时我军新时期授衔的五位女将军之一，更与湖南有着深厚的渊源。李振军（1920—2008），祖籍湘西凤凰，曾在湘任职多年，担任过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政委，湖南省军区政委，中共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湘潭大学校长等职,后调任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政委、顾问等职，对三湘大地怀有深厚的感情。

我和这对将军夫妇虽然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20世纪80年代，我便读过贺捷生不少作品。那时，她在从事军史研究的同时，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过多篇回忆贺龙元帅的文章。1984年，她在《昆仑》《人民文学》等刊物分别发表了《共青畅想曲》《击毙二王的报告》《祝你一路平安》《柳浪闻莺》《心祭》等报告文学、散文、电影剧本，在读者中引起很大反响。在我的心目中，她是当时文坛最活跃的军旅作家之一。

几年前，我在长沙等地采写中篇纪实文学《甲寅，毛泽东在长沙的114天》时，曾多次听到老同志谈及老首长李振军的往事，口碑甚佳。1989年2月，我在《记者文学》杂志发表该文，文中披露了1974年毛主席回湖南视察和休养的珍贵史实，其中提到时任省委书记处书记李振军的一些细节，受到李老的关注。听省党史委领导告诉我，李老正在撰写回忆录，需要该文作参考。因此，拜见李政委，并送去刊载该文的杂志，表达对革命先辈的敬意，也成了这次赴京的一个重要任务。

抵达北京后，我们下榻于军事科学院培训中心，次日便专程前往军事科学院拜见贺捷生将军。走进她的办公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悬挂的贺龙元帅戎装照，元帅目光如炬、英气凛然，瞬间将观者拉回那段烽火连天的革命岁月。靠窗边的案头，整齐码放着《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的编纂底稿，墨迹淋漓间透着治学的严谨与执着，那是贺将军身为军事科研工作者的责任与坚守。自从1980年起，她便参加了该书的编写工作，十几年孜孜不倦，笔耕不辍。

年近花甲的贺捷生身着笔挺的将军服，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端庄俊秀的面容，气色红润，眼角细细的皱纹，虽镌刻着岁月痕迹，却难掩奕奕神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老乡们远道而来，快坐快坐！”她立刻起身相迎，声音从容而温和，自带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转身为我们泡茶时，我注意到她的中指因长期握笔而长有老茧，动作却利落干练，那是常年伏案笔耕、深耕军事百科编纂的印记。作为襁褓中便随红军长征的“长征宝宝”，战火淬炼的坚韧与温情，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得知我们来自湖南，贺部长眼中泛起明亮的光，主动谈及家乡的变化：“听说桑植的公路修到了山脚下，老乡们的茶叶能运出去了，真好啊！”言语间满是对故土的牵挂。聊到父亲贺龙元帅，她的语气愈发凝重：“我父亲最念家乡，当年闹革命，桑植乡亲们把优秀儿女送到红军，不惜流血牺牲。这份情，我们永远不能忘。”贺龙元帅是一位骁勇善战的战将，人民军队的创始人和主要领导者之一，毛泽东主席曾评价他“两把菜刀闹革命，一个人带出一个军”。又谈及贺家满门忠烈的家风，祖辈为反抗压迫的壮烈、宗亲2050名烈士的牺牲，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对革命先辈的崇敬。父亲贺龙两把柴刀闹革命的壮举，母亲蹇先任能文能武、坚守气节的品格，都在贺捷生的讲述中变得鲜活可感。

我见到过的贺捷生将军

接着，谈到毛主席诞辰百年纪念活动，贺捷生频频点头，神情郑重：“要把老一辈的故事讲透，让年轻人知道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将军回忆起小时候随父亲见到毛主席的场景，主席对革命后代的关怀、对烈士子女的牵挂，都深深烙印在她心中。“毛主席和我父亲都是为穷人谋幸福的革命者，他们的信仰和精神，值得我们一辈子传承。”她的话语朴实而坚定，既有对先辈的缅怀，更有对后辈的期许。

我们趁机向贺部长说明此行的另一重来意：一是送交拙作《甲寅，毛泽东在长沙的114天》，供李振军政委参考；二是希望能有机会拜见李政委，汇报韶山纪念活动筹备情况及湘潭至韶山公路整修立项事宜。贺部长温和地回应：“谢谢您的问候和心意，我一定转交李政委！”同时告诉我们，李政委近期身体欠佳，正在解放军309总医院住院疗养，她会及时转达我们的诉求，待其身体好转后再作安排。

那天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乡音切切，贺部长与我们亲切畅谈，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原本略显拘谨的拜访，变成了一场温暖的乡情相聚。虽未能当即见到李政委，但贺部长的热忱接待与细致回应，让我们倍感温暖，也更添了几分敬意。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培训中心整理汇报材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听筒中传来贺捷生将军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你的想法我已转告李政委，他很高兴，等这两天身体状况好些，会抽时间来和你们见面。”虽未敲定具体时间，但这个消息已然让我们满心欢喜，连日的奔波疲惫都消散了大半。能为我们的诉求如此上心，主动协调沟通，这份体恤与热忱，更让我们对这位历经风雨却初心不改的女将军心生敬佩。

6月28日，星期一，北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海淀区政府的两位新结识的朋友如约而至，邀请我们前往香山和天安门城楼参观。刚出门，房间里的电话铃便急促地响起，我折返接听，正是贺捷生少将打来的：“今天下午4点，李政委来军事科学院培训中心看望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稳妥的安排，让我兴奋不已，满心期待着这场约定。

然而，天有不测，下午返程时恰逢交通高峰，道路严重堵塞。当我们匆匆赶回培训中心时，比约定时间晚了40分钟。我心急如焚地询问总台，得知李振军政委仍在等候，便立刻赶往培训中心经理办公室。推开门一看，一位年过七旬、前额很高、头发些许花白的老首长正在与经理交谈，正是李振军政委。我连忙向政委致歉，李政委谦和地摆手：“没关系，我正在休养，不忙。”

李振军政委身着便装，满面笑容、态度和蔼，一开口便是熟悉的湖南乡音：“晓得你们来了，我特意从医院来看你们。”谈及在湖南的岁月，他忆起创办湘潭大学的艰辛，说起保护老干部的往事，更动情地说：“毛主席、贺龙元帅都是湖南的骄傲，他们的精神要在三湘大地代代相传。”

交谈中，贺捷生部长也下班赶来了，她一进门便笑着为我们解围：“路上堵车在所难免，李政委特意多等了会儿，就怕错过了和老乡们见面。”她的细心、周全，瞬间化解了我们的尴尬。我扼要汇报了韶山纪念活动的筹备情况，当谈及湘潭至韶山公路整修的经费困难时，李政委当即表示尽力斡旋。贺部长在一旁补充道：“主席家乡的建设是大事，能为韶山做点实事，我们都乐意出力。”她还主动提议，若有需要，可联系在京的湖南籍老领导共同助力，言语间尽显对毛主席家乡的深情厚谊。

我将带去的《中国韶山》画册、《记者文学》杂志及个人著作《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一并赠予两位将军，李政委高兴地收下画册和杂志翻阅，贺部长则拿起《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感慨道：“这样的书好，要多出版，让更多人了解毛主席与人民的深厚感情。”同行的两位同志连忙取出带来的家乡土产，以略表心意。起初李政委执意不肯收下，贺部长笑着劝道：“这是老乡们的一片心意，收下吧，也是对家乡的念想。”她的善解人意，让现场氛围愈发融洽。

1993年6月28日，作者（右二）与李振军政委（左三）、贺捷生少将（右三）等在北京合影留念。

交谈多时，经理提议合影留念，贺部长欣然应允：“好啊，和家乡来的朋友合影，很有意义。”大家来到院子中央，站成一横排，两位将军站在中间，我挨近贺部长站着。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人们的脸上，映照出幸福的笑容。贺捷生身着短袖军服，肩章上的五星闪闪发光，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军人的刚毅，又有女性的温婉。那一刻，“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诗句涌上心头，这正是这对将军伉俪革命情怀与晚年风采的生动写照。

握别之际，贺捷生将军握着我的手叮嘱：“回去转告家乡父老，毛主席和贺龙元帅的精神永远不会过时，一定要把家乡建设得越来越好。”她的话语温暖而有力量，深深印在我的心中。

此次北京之行，贺捷生将军的温婉、儒雅与平易近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既是革命先辈的后代，传承着满门忠烈的家风；又是军中儒将，以笔为刃记录历史、传承信仰；更是热忱的家乡人，心系三湘大地的发展。

1995年，贺捷生将军从军事科学院百科部部长的岗位上退下来，集中精力从事历史研究工作及文学创作。她的笔端，更是始终为家乡深情流淌。散文《热血还在奔流》中，她细腻描摹桑植的山水：“澧水河畔的翠竹，洪家关的石板路，还有母亲当年织布的机房，都在我梦里反复出现。”在《父亲的战马》里，她将对贺龙元帅的思念与对桑植的眷恋交织，字里行间满是赤子情怀。这些文字被收录进课本，让更多人了解了桑植的红色历史与风土人情。2013年，贺捷生凭借散文《父亲的雪山，母亲的草地》获人民文学奖优秀散文奖。

20世50年代初，贺龙、薛明一家在成都。左三为贺捷生。

桑植的山水，是贺捷生生命最初的摇篮，更是她魂牵梦萦的精神原乡。她降生于战火纷飞中，那时母亲蹇先任奶水匮乏，是当地房东韦梅姑将她视如己出，用母乳喂养这个红军后代，让她在危难中得以存活。这份跨越生死的养育之恩，成了她一生最珍贵的乡愁注脚。她对家乡的牵挂，在一次次行动中愈发鲜明。

然而，贺捷生的桑梓情却从未局限于个人的乡愁与牵挂。虽历经生死磨难，却如桑植山野中的小草般坚韧，凭借自身努力成为优秀的军旅作家、高级军事科学研究员。她参与主持《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编纂，用文字记录历史，用笔墨传承精神。她曾深情回望：“我的生命从踏上长征路起，就和红二方面军紧紧绑在了一起。”这份与红军、与故土深深绑定的生命历程，让她对红色精神的传承有着更为深刻的体悟。

《湘潮》杂志曾发表张家界市永定区委党史办主任赵宗山所写的《最美姑姑贺捷生情系桑梓》，文中提到贺捷生情系桑梓的一系列往事，感人至深。

1975年，贺捷生首次返乡，不顾旅途劳顿，第一时间找到已是满头华发的韦梅姑，双手相拥而泣：“韦妈妈，若不是你当年的奶水，我早已不在人世。”此后多年，她始终践行承诺，多次带着钱物专程探望，即便韦梅姑离世，也不忘登山祭奠，诉说对这位桑植母亲的思念。乡亲们亲切地唤她“最美姑姑”，这声称呼里，藏着故乡人对她的惦念，更藏着她与桑植百姓血浓于水的情谊。

贺捷生深知桑植这片红土承载的历史重量——这里是红二、六军团长征出发地，是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核心区域，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先辈的鲜血。守护好革命遗址，就是守护好民族的精神记忆，这份责任，她始终铭记于心，落实于行。20世纪90年代末，得知桑植洪家关小学教室破旧，她当即联络老战友、老部下募集资金，还自掏腰包购置桌椅和图书，促成新校舍落成。

贺捷生曾多次强调，桑植不光是生态样板、扶贫典范，更应该是“红色基因传承”的精神高地。她嘱托家乡领导要赓续红色血脉，讲述好长征故事。她期待老人们还会讲“红军桥”的故事，孩子们依然在唱“十送红军”的歌谣，党员干部能真正把“重走长征路”的感悟落实到实际工作中。而她自己，正是这份传承的践行者——无论是返乡宣讲贺龙元帅的光辉一生，还是为红色场馆建设反复叮嘱，抑或是寄语年轻人“以‘走好新时代长征路’的担当，书写属于新时代的‘长征答卷’”，都彰显着一位革命后代的责任与担当。

2011年1月，天降大雪，恰逢春运，得知赵宗山为树立红二、红六军团领导雕像一事赴京请示后匆匆返程，贺捷生牵挂不已，特意发来短信叮嘱：“你太辛苦了，刚好春运，天冷人多，你要保重身体，雕像是永久的，一定要认真仔细做好！”这份叮嘱，既有对工作人员的体恤，更有对红色遗产的珍视。

三个月后，贺捷生再次向赵宗山发去短信，言辞间满是感动与嘱托：“谢谢你为建设革命遗址费心操劳，辛苦了，我很受感动和鼓励。看着眼前的世界，流光溢彩，风生水起，满大街奔走春风拂面的年轻人，必须承认一个时代过去了，又一时代已经来临了，让新一代走向社会，走向市场经济的战场，不能忘记革命先辈用血肉之躯换来的好生活，谢谢你今天做的事业，这是伟大的！”她始终认为，革命遗址是最好的教科书，唯有守护好这些精神地标，才能让后辈铭记历史，传承信仰。

2015年，桑植启动红色旅游开发，已是八十高龄的贺捷生，多次通过电话、书信提出建议，叮嘱“要保护好革命遗址，不能过度商业化，让游客真正感受到长征精神的力量”。她还牵头联络军事科学院专家，为桑植红色纪念馆撰写展陈大纲，捐赠了父亲的部分珍贵手稿复印件。

2016年3月，为参加贺龙诞辰120周年纪念活动，贺捷生提前数日回到家乡，不顾舟车劳顿，既要视察张家界市中心城区建设，为家乡发展鼓劲，又要赴桑植参与纪念活动，与乡亲们共忆峥嵘岁月。3月21日傍晚，当赵宗山前往酒店探望时，贺捷生满面笑容，拉着乡亲的手细细问询家乡近况，那份发自内心的亲切与热忱，让在场者无不感受到赤子归乡的温暖。

3月22日，人民网军事频道发表《贺龙之女贺捷生深情回忆:父亲骨子里有桑植人的侠肝义胆》，文中写道：

（湘西）因为偏僻、封闭，各民族杂居，民风迥异而强悍，喜武、喜猎、喜斗。人说燕赵多慷慨之士，在桑植历史上，也不乏犯上作乱者、豪强忠勇者，且前赴后继，名震乡邦……父亲的血管里，就流着这样的悍勇之血。他少小习武，12岁跟着任哥老会小首领的姐夫谷绩廷去赶马，当骡子客……1916年，他登高一呼，带领几个兄弟，用人们常说的两把菜刀，砍了芭茅溪盐局税卡，夺得13支毛瑟枪，此后戎马一生，决非无缘无故。

......秋收起义失败后，毛泽东带领不足千人的队伍到达江西永新的三湾村，在经过日后闻名的“三湾改编”后，针对个别人对革命悲观失望，毛泽东站在一棵大枫树下，以我父亲为例，对即将上井冈山的部队讲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大道理。毛泽东说：“贺龙用两把菜刀闹革命，现在当军长。我们现在不止两把菜刀，还怕干不起来吗？”

同时，我们还知道，就在毛泽东在三湾说这番话前不到两个月，我父亲作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站在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南昌起义总指挥的位置上，打响了以革命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回头看，我们可不可以说，被无数革命先辈点燃的星星之火，有一把，就是桑植人贺龙，在他的故乡桑植点燃的？

2020年，桑植脱贫攻坚进入关键阶段，贺捷生通过视频连线为家乡加油，还联系企业家为桑植的茶叶、蜂蜜等农产品拓宽销路。当得知家乡成功脱贫的消息，她激动得彻夜难眠，第二天便提笔写下《致桑植乡亲的一封信》，字里行间满是欣慰：“看到家乡山清水秀、乡亲们安居乐业，我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为之奋斗的理想变成了现实。”

2025年11月16日，贺捷生在桑植。

如今，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纪念馆的铜像巍然矗立，红二、六军团的故事代代相传，桑植的红色精神在贺捷生的守望与引领下，正化作滋养后辈的精神养分。贺捷生的乡愁，也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化作对故土的无尽牵挂；并凭着一腔赤诚，守护着红色的根脉与记忆。那些她反复叮嘱的话语，那些她深情牵挂的故土，早已如向天空伸展的树枝，长成了支撑民族精神的旗杆。

2025年11月16日，贺捷生回到了回乡。时隔90年重回出生地和长征出发地，参加纪念红二方面军出发90周年火把节。鲐背之年的贺捷生，坐着轮椅，头戴红帽，身穿红衣，披着红肩，两鬓白发，面带微笑，依旧是那么端庄、慈祥，不断地向乡亲们抬手致意。

女儿贺黎明推着贺捷生的轮椅，走在新修的柏油村道上。看着路边整齐的民居、成片的茶园，贺捷生不时停下轮椅，赞叹不已。在洪家关的红军桥边，她与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唱起了当年的红军歌谣。夕阳西下，澧水河畔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银发闪闪，眼神却依旧清亮。乡亲们拉着她的手不舍离去：“捷生姑姑，常回家看看！”“太想念你了，太爱你了！”她连连点头，热泪盈眶地说：“谢谢乡亲们！桑植是我的根，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2025年11月17日，贺捷生在桑植。

11月16日晚，桑植县刘家坪白族乡灯火璀璨、人潮涌动，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长征出发90周年“刘家坪火把夜”纪念活动在此隆重举行。火把将刘家坪的夜晚照得通明，歌声里的家乡格外美丽，宛如一幅图画。数万名干部群众、革命后代、游客等齐聚于此，缅怀革命先辈，传承长征精神。

纪念活动以播放红色主题宣传片拉开序幕。随后的文艺演出，通过“长征记忆”“英雄故乡”等篇章，以情景表演、实景展演等形式再现峥嵘岁月，传递青春担当。当晚高潮环节，为火炬传递与主火炬点燃仪式。贺捷生作为长征亲历者，兴奋地与“中国好人”贺晓英等50名先进模范与少年代表接力传递火炬，9米高的主火炬熊熊燃起，象征长征以来90年光辉历程。 

从襁褓中被迫离别，到九旬高龄返乡；从书桌前的深情书写，到实实在在的倾情相助，贺捷生的一生，都与桑植紧紧相连。她是长征精神的见证者，是红色基因的传承者，更是桑植永远的赤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乡情，不因岁月流逝而褪色，不因距离遥远而淡化，反而在时光的沉淀中愈发醇厚。正如她在《故乡情》中写道：“桑植的山，是我生命的脊梁；桑植的水，是我血脉的源泉。”贺捷生的故乡情，是一位革命后代对红色土地的敬畏，是一位游子对故土乡亲的眷恋，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与延续。这份情，映照着桑植的过去与未来，也温暖着每一个牵挂家乡、守护根脉的中国人。而那澧水河畔的清风，会永远记得这位赤子的深情，将这份乡情与初心代代相传。

从活动现场发出的视频中，我看到贺捷生将军依然精神矍铄，温婉如旧，感到十分高兴，又让我回想起1993年赴京见到她的往事。时隔三十二年，每当翻阅那张合影，贺捷生将军的音容笑貌仍清晰如昨。她的桑梓情，是赤子对故土的眷恋，是后代对先辈的致敬，更是精神对时代的守望，这份情感，连同她所坚守的信仰，将永远镌刻在桑植的红土之上，并化作不竭的动力，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铭记历史、砥砺前行。

写于2025年11月16—17日

18—19日修改

作者1993年6月在军事科学院留影

作者简介：赵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党史联络组副组长。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播种芳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