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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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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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 流丽 旷远 隽永
——张正清诗词集《紫陌清风》特色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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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宝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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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踏着平平仄仄的韵律，在唐诗宋词的王国里漫步，采撷其姹紫嫣红的花朵，汲纳其清醇馥郁的芬芳，迷失在其深邃悠远的意境里，流连而忘返。这一点，我与正清志趣相同。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紫陌清风》（张正清诗词选），给了我一个在“紫陌”上顾盼踟蹰、在“清风”中品味享受的机会。
中国是一个泱泱诗国。诗歌的美趣源远流长。自“关关睢鸠”以来，在二千五百余年的历史长河里，不知有多少人摇荡生命之舟，倾倒并追求着诗歌这位“窈窕淑女”。他们“寤寐求之”，“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苏东坡）。当然，其中许多人“寤寐思服”而“求之不得”，只有那些坚贞不渝、才思灵动的追求者才最终博得青睐。正清就是这样，在几番“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之后，他赢得了“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的欢欣。
诗缘情。唯有专一真挚，才能成功，才能感人。在《紫陌清风》中穿行，我倾听到正清情真意切的歌吟：“荷锄执教似韬光，一纸通知喜欲狂。最是家山春雨急，双亲夤夜整行囊。”置身上山下乡的行列，参加恢复高考的应试，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喜悦之情，跃然纸上，令读者怦然心动。开篇读此七绝，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杜甫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后“漫卷诗书喜欲狂”的诗句。时空远隔，境况迥异，何者？其情至真至淳，其调欣喜畅快。诗歌这东西，是作不得假的。无病呻吟，乃至半真半假，血里掺水，都是做不得数的。只有真情，才能引发共鸣，动人心旌。
真诚是正清诗词创作突出的特点。他在字里行间倾注了自己的满腔真情。悼父联云：“父子深情浓似酒，朱明惊鹤驾，天人两隔泪横流。”一腔亲情，化为滂沱，动于中而形于外。“思往事，忆华年，一颦一笑总情牵。无端夜静难成寐，勾出心诗倍觉甜”（《鹧鸪天•寄友人》）。一片友情，静夜萦牵，蕴于心而成于文。一些应酬诗联当中，总寄以关切激励之情，善念美意盈溢。“赤子总萦怀，情牵梓里，绩报家山，八面春光常属我；高塘堪入画，栋起祥云，梁回新燕，三番风月最宜人。”（《题三番庄园联》）。一腔祝福，精思华构，缘于情而发于辞。这种秉性真善美的情愫，还常常流溢为对国人的人文关怀。“九州一脉炎黄血，家园重建翻新页。翻新页，出钱出力，群情激越”（《忆秦娥•抗雪救灾》）。“西川地震似雷霆，泪眼横陈满视屏”；“黎民国祭破天荒，半降旌旗共举觞”（《七绝•四川汶川大地震》）。赤子之心，拳拳之情，千载而后，读之亦当动容。
诗人最是钟情种，笔下万物皆披情。正清的足迹遍及江南塞北，海东关西。流连江湖，行吟山水，他放声讴歌自然造化之美，留下了不少山水华章。“飞瀑哗哗晴看雨，清凉习习夏疑秋”（《七律•城步白水洞》）。闻声见景，触气感怀，一片家乡之爱蕴于虚实空濛之境。“碧落新晴草似茵，翠微逼眼色撩人。飞泉漱石拨瑶琴”（《浣溪沙•苏州天平山》）。秀色逼眼，泉声弄弦，一腔江山之美盈于晴光水韵之间。同时，我深深感觉到诗人并不仅仅是以他敏锐的灵思之网捕撷山光水色之美，给人一种纯粹的自然审美享受。也就是说，他并未让审美的触角停留在浮光掠影的平铺的美景画面上，而是带领我们向美的纵深进发，让我们去探索、去发现、去品味更深刻、更高华、更悠远的审美境界。从而，让人的精神升到云端来俯瞰大千世界，撷取美的真谛。
我以为，正清的山水诗超越平面的审美境界以后，至少还带领我们进入三个层次的审美领域。第一个层次是时代之美。正清笔下的江山之美富有鲜活的时代特色。《七律•昆明大观楼》云：“碧鸡金马今犹在，唐柱汉船早已休。”诗人登上大观楼，“数读”孙髯翁的“长联”，见联中“东骧神骏”，即湖东面的金马山；“西翥灵仪”，即湖西南的碧鸡山，依然蜿蜒耸立。但孙氏联中的“汉习楼船”，即汉武帝“大修昆明湖，治楼船”（《史记•平淮书》），习练水军，以备征战；“唐标铁柱”，即唐“景龙元年（707 年），吐蕃及姚州蛮寇边，姚隽遣讨出使唐九征败之”（《新唐书•中宗本纪》），而唐“九征毁亘夷城建铁柱于滇池（应为洱海），以勒功”（《新唐书•吐蕃列传上》），却早已成为历史的陈迹。“休”者，言今日海晏河清，征战杀伐早已罢休。因此诗人由衷地赞颂“一境天开香稻熟，四山霞照晚风柔”，人民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像杜甫那样“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了。自然而然，诗人放声歌唱：“七彩边陲惊巨变，嫣红姹紫尽情讴。”这就不仅仅是江山的颂歌，而且是时代的礼赞了。是的，任何诗人不仅属于他的“江山”，而且都属于他的时代。时代总是将自己的色彩涂抹在诗人的灵魂里，投影在作品的调色版上。你想超脱于时代，那必然像鲁迅说的，无异于抓住自己的头发想离开大地。正清写的是旧体诗词，但时代的新风彩颜、大气豪情就常常在他的山水之作里摇曳生姿，“俏丽南山景，最数草芊芊。百里坡原牧野，绿浪逐蓝天。牛似白云漫步，山若酥乳斗艳，溪壑水声潺。放眼云天阔，踏月再流连。”（《水调歌头•城步南山》）。“水色山光，一湖写就，五溪芳迹。吊脚木楼青霭里，只见是，晴空映碧。雅兴悠，轻舟快橹边无际。鸢飞鱼跃才留意，那帧图画，水天一色清如洗”（《海天秋•城步白云湖》）。“姹紫嫣红花满树，娇音软语笑盈腮。景观如画不需裁”（《浣溪沙•无锡太湖》）。清新，详和，悠闲，从容，灿烂，自信，时代的影子和心绪，一并融汇于山水画中。
第二个层次是人生之悟。山水者，景也。诗人总是由景而生情，或者是以景寄情。但真正的诗人也不会只停留在抒情的层面上。他们常常将生活的体验、人生的感悟揉进山水篇什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些名句，之所以成为精典，流传不衰，就是因为作者因情悟理，在风景诗里蕴含了生活的哲理、人生的真谛。这些，并非诗人刻意为之，而是泉流潜行于地下，适逢土层松脆之处奔涌而出，发为喷泉美景；地火腾突于地底，适逢岩隙裂变之时喷薄而出，蔚为云霞奇观。正清的作品里也常常景、情、理熔于一炉，闪灼颖悟的辉光。《七绝•八达岭长城》云：“巍然气势似龙腾，叩问沧桑百感生。”沧海桑田，兴衰盛亡，“一将功成万骨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风云变幻，万汇齐备。但诗人只留下“千古兴亡同一理，民心才是铁长城”的咏叹。这既是对历代当权者营建长城的心灵拷问，也是对后世为政者固本安民的建言。此理虽属认同前贤，但用在此处，工稳妥贴，恰到好处。《七绝•乐山大佛》云：“头顶蓝天脚踏江，乐山乐水乐沧桑。”画形写实，以三个“乐”字写情。为什么如此之“乐”？“神州尚有清廉佛，不受人间半炷香。”奇思横空，“乐”源于“清廉”。好个乐因清廉得乐！君不见多少墨吏，东窗事发而痛苦悲戚？亦不见贪官虽未事发东窗而长夜辗转，畏惕难眠乎？观时而察理，审世而见智，当为贪婪者戒！《七律•南岳观日出遇雾》；“夜色沉沉五更中，为观日出步匆匆”，但见到的只是“聚散团团真得势，升腾渺渺总随风”的雾，见不到心中向往的“曦照”，但结尾却无失意慨叹，而是宕开一笔，柳暗花明，“来朝定有云开日，再上衡巅拜祝融。”“日”在这里，不仅仅是“日”，而且也是理想，也是事业，是心中的追求。只有你有信心，你能执著，总有一天你会拨云见“日”。景乎？情乎？理乎？叫人摒弃灰心、颓丧，精神为之一振。
第三个层次是生命之思。人生是短暂的。一切生命都是短暂的。“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成雾，终为土灰”（曹操《龟虽寿》）。因此，苏东坡有“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衣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前赤壁赋》）的千古慨叹！其实，不独他们，古今多少贤哲文士、俊杰豪雄，都在探索生命之奥秘，寻觅人生之归宿。自然造物，生命不永。有心求寿，无力回天。于是，哲人们智慧地为人类寻找精神的家园，让心灵能够诗意地栖居、禅意地安详。茫茫碧落，渺渺大地，深深黄泉，一代代追寻者的灵魂飞升着，漂泊着，寻觅着。日暮乡关何处是？青牛出关。庄周化蝶。佛，道，儒，圣。神仙，鬼怪。耶和华，耶稣。轮回，终极。绝对精神。尼采癫狂，凡高自残，三毛毁弃。“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的悲歌穿越时间的厚幕，震撼着一个又一个坚韧而脆弱的睿敏的灵魂。作为一个体物幽微、冥思深邃而又才情灵动的诗人，正清自然也进入这种探索、寻觅的行列。“世态炎凉谁可亲，而今何处觅童真。滔滔汩汩巫江水，送我乘槎一问津”（《七绝•巫水》）。表面写人情冷暖，“童真”不再，实质上用“乘槎”上天寻觅仙人的神话来感叹人生的苍凉、生命的荒芜。“往日马嘶，今朝蝉噪，光天化日烟尘渺。兴衰胜败总随风，青山无语斜阳老”（《踏莎行•长安营古道》）。借古兵营的昔况今貌传达出一种强烈的往事如烟、成败缥缈、人生无奈、斜阳终老的悲凉信息。《鹧鸪天•山海关》、《念奴娇•九江周瑜点将台》等篇章同样发思古之幽情、兴生命之喟叹。但他拥有现代科学的理智，没有“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的奢望，也就没有“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前赤壁赋》）的遗憾。他以自己独特的人生感受，寻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家园、灵魂归宿。《七律•笔耕吟》云：“浮名姑且随风去，自娱自乐更自由。”诗人在这里告诉我们，他以“笔耕”经营的诗词王国便是他生命的伊甸园。他是这个王国的国王。他是这个伊甸园的教主。他在里面漫步、徜徉、吟哦、放歌。心境空灵无物，似月光朗澈；灵魂超脱澄明，如流水晶莹；思维似野鹤闲云，腾挪盘旋；情怀如童真清淳，一尘不染。精神得到一种大自在，心灵拥有一份大慰贴。我想，《笔耕吟》中的“自由”应当就是这个意思。他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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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的人生旅途，一面是诗词始终伴随我去发现、去审视、去追求唯美的生命境界；一面是自己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流连于用文字营造的诗词王国；行走在精美的文字之间：看行云流水，闻鸟语花香，感平凡真情，叹炎凉世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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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篇《用生命思维体验诗词——自序》中，他还说，流连于诗词王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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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思绪逸出，邈邈难收，进入我与万物、与历史的对话，拷问自己心扉的无与伦比的美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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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话，我觉得是他用自己的感受阐释《笔耕吟》中“自由”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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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海阔，排闼捭阖；神奇飘逸，轩然霞举。蕴睿根蕙质于心田，藏沛然浩气于胸臆，给自己的灵魂与精神搭建一个硕大舞台，让其歌舞、嬉戏、辗转腾挪于其间。自己成为美如天籁的欢歌中的一个音符，飘荡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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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社35年后山径文友聚于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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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就是“精神的大自在”，“心灵的大慰贴”；这就是精神的升华，生命的归宿。我觉得，有这个实实在在的诗意栖居的王国，比之古哲前贤寻觅的缥缈于云端的归宿，正清显得更高明、高远；有这个“自娱自乐更自由”的伊甸园，比之时下风行的追求金钱美女声色犬马炎天权势的寄托，正清则实在更高雅、高尚。
这种明智、旷达的追求，又常常与英雄精神是相通的。明于事而智于理，旷而阔则达而通。英雄大都是知理明事、开朗通达的。也许是精神上的相通吧，正清的许多怀古咏史诗，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英雄情结。一是寓效法之情志于赞颂之中。写老子，“无求无欲演人伦”；写陶侃，“陶令英名誉湘楚”；写刘遂，“一肩大任领都梁”；郦道元“都梁香草润吟怀”；王昌龄“每逢斜月忆龙标”，岳阳楼“范公一记足千秋”；孙中山“‘天下为公’犹醒目，丰碑浩气薄云霄”，蔡松坡“夷险间关凭睿智，讨袁首义垂勋业”……二是寓成败之思辨于慨叹之中。写诸葛亮，“未竟雄心留慨叹，万千过客仰奇勋”，成耶？败耶？功耶？过耶？历史的辩证法引人深思。谒岳飞墓，“愚在一心迎二帝，英雄注定是悲歌”，忠乎？勇乎？愚才？英才？人生的辩证法难以定论。柳宗元“一怀济世兴邦策，托付山川化锦笺”，得耶？失耶？幸耶？不幸？岳武穆“竟埋毅魄栖霞上，长听西湖歌舞声”，乐乎？悲乎？刺乎？讽乎？事业的辩证法令人扼腕长叹！至于《七绝•九江周瑜点将台》云：“往事凭栏不可追，艨艟斗舰早成灰”，以及同题的《念奴娇》中“铜雀荒台，浔阳旧路，遗迹凭谁吊？可怜古月，悠然梦里犹照”，则又是历史的反思、人生的苍凉了。难能可贵的是，在寓人生之彻悟于评价之中时，正清笔下时而绽放出独具机杼的异彩。且读两首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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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 原
一卷离骚怨几多， 问天无语泪滂沱。
当年倘若蒙恩宠， 何有龙舟吊汩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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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
江南百战拥旄回， 天子相迎下玉阶。
想象英雄多慷慨， 自称不过一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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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争光教授叹曰：“诗人一反常套的观点，发出超奇的见解。”我以为的确是上评。设若屈原得意，楚国多一位成功的政治家，但必无《离骚》，世界文学史上则少一位伟大诗人。依常情而反向思维，才思独杰。至于曾氏自称奴才，我觉得有多种读法，一是争光所指出的“当今人们崇拜的英雄”，“是效忠清王朝的一个奴才”，我以为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二是“英雄”、“奴才”，形成一组讽刺，读出一种不屑之情。世无英雄，遂使“奴才”成名！这种“英雄”，不做也罢。书生文字，可见意气飞扬。三是威威赫赫而自名“奴才”，读出一种生存之道、处世之智，人可思之，亦可鉴之，千万别在得意时飞扬跋扈。唯其能读出多种意蕴，更为难得，我以为若非妙手偶得，必为幽思经营。可见，多侧面、多层次、多蕴含，是正清英雄情结的特点。这是诗人独特人生轨迹的结晶，是对复杂生命现象的诗意审视，于己于人皆为有益。
重要的是，诗人在评点英雄、褒贬功过的时候，自己精神的触须深向于四面八方，人格的魅力放射于古往今来，灵魂的张扬无关山可阻、岁月可隔，在自己的诗词伊甸园任意挥洒，悠哉美哉，此乐何极？
正清的诗词流荡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对于《紫陌清风》中的“清”，他自己在《自序》里是这样诠释的：“词语的简洁、明快、雅致、省净为‘清’。立意和艺术风格力求新异、明洁也是一种‘清’。”但是，我更倾向他总体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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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更是中国诗学甚为钟爱的一个审美观念，集中体现了中国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人格操行、气度风韵和审美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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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新”，我以为即鲜、活也，浅绿鹅黄，生机蓬勃。我喜欢江南五月清晨的阡陌田园，清凉的风嬉戏着柔柔的一片纯净，青莹莹的绿叶的小掌托着晶莹的露珠，轻轻摇曳着亿万颗七彩变幻的小太阳，一阵阵鲜甜芬芳袭进你的鼻窍，洗涤你的肺腑，你感到身内身外的一切，都被“清新”笼罩着，融化着。那简直是一种生命的净化，美的极致。当然，诗词王国要营造这种氛围，并非易事。但读正清的作品，正如他《自序》中说的，常常感到“紫陌清风就是田野里吹来清新之风、清凉之风、清爽之风”，“带来些许爽意、些许清新”，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溪烟雨弄春娇，吊脚楼头风雨桥”（《七绝•城步蓝玉故里》）。烟雨弄娇，生机盎然，一片天籁，其景清新。“风流最是牧牛女，骑着斜阳过小桥”（《七绝•丹口留韵》）。日映水中，人在天上，妙手丹青，其境清新。“愿在灵均诗境里，和风伴雨吐芬芳”（《七绝•咏兰》）。写形画骨，思接千载，旷远悠长，其情清新。“恨不相逢烂漫时，梅花落尽绿盈枝。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日残红定满池”。（《七绝•偶成》）。见花感怀，夜不能寐，寄兴绵永，其思清新。“云树春深鹿又鸣，流泉漱石听如琴。唐文宋理休言远，活水源头涤俗尘。”（《七绝•庐山白鹿洞书院》）。因景悟道，化用旧句，翻新古意，其理清新。“含鄱口占好风光，遥望烟波卧夕阳。快意流风轻似梦，错将浔郡当湖湘”（《七绝•庐山含鄱口》）。江山如画，令人留连，反把他乡做故乡，其乐清新。
正清的诗词里还彰显着一种流丽的风姿。诗词，绝不能以晦涩、生奥取胜。古今名构佳篇，不论其华丽、雄浑、婉约、幽深，都是流畅明白的作品。“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谓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我们可以随口背出一串这样的作品来，哪有半句艰涩生奥模糊难懂之处？正清的诗词晓畅清丽，好读好懂，能诵能记，利于流传。翻开《紫陌清风》，找不到一句故作高深之吟。即使用典，亦是常见多见之掌故，并不阻碍明白达意。同时，正如我前面在论及其山水诗与咏史诗中说到的，他的诗词还常常洋溢着一种旷远、隽永的韵致，令人读之思绪幽深，读罢余味绵长。正是这种清新、流丽、旷远、隽永的交融，熔铸出他独特的品格，打造出他高华的诗章。
我曾经与方家讨论说，不论古典诗、现代诗，一部集子，读完以后，如果没几个一读就眼睛发亮、怦然心动的佳句让读者记住，那再好也只是平平之作。“为人性癖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成功的诗人必然会注意推敲、锤炼出佳句来。李争光教授在《效杜甫戏为六绝句论诗》中亦云："诗中佳句最传神，占尽风流别样新。"也是强调佳句的重要性。《紫陌清风》中就不乏佳句的光彩。"锄痕遥落畲三叠，蓑影横斜雨一犁。"(《盘石村》）典丽工雅，好一幅烟雨耕锄图。"风来竹响娑娑叶，雨过山描淡淡痕。"(《五团寨》）疏朗淡远，好一幅山寨风情画。"身经岸柳情如染，怀有烟霞笔也痴"(《鹧鸪天•偶成》）赋情于物，情景交融。"敲诗每每良宵短，得句常常雅兴高。"(《七律•敲句得诗》）此中乐趣，非个中人无缘道得。"拔地无心吟浩气，凌云有节醉流霞。"(《七律•咏竹》）事物特点，贴切得体；心中块垒，轩举高蹈，令人击节赞赏。
正清的诗句，起承转合，自然秀逸，而且常常结尾风采高标。我觉得，这是一种很重要的布局技巧。写一首诗，如登高山，可以平平起步，但必须层层攀高，愈见愈奇，愈攀愈妙，最终置身山巅，无限风光。毛泽东就十分讲究诗词的结尾艺术。《沁园春•长沙》在"粪土当年万户侯"后，以"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呼唤结尾，豪气横陈，雄视千古。《沁园春•雪》历数英雄豪杰之后，以"俱往矣"轻轻抹过，高歌"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高蹈百代，不可一世。写诗讲究结构艺术，结境要"翻"上去，而不要"掉"下来，特别是不要常常呈末日之叹。正清的诗就很注重这一点。也许是新的时代的精神感召，也许是个人品性的旷达爽朗，也许是意识到结尾艺术的奥妙，正清诗词的尾韵常呈昂扬之式、悠永之调。"莫谓书生豪气少，而今也在最高峰。"(《七律•西岳华山》）借实生虚，言近旨远。"共祝红颜春不老，满川云锦绣成堆。"(《七律•周洲诸君莅邵》) 寄情于景，簇锦堆秀。"眺望玉龙鳞甲动，扶摇直上九重华。"(《七绝•大研古城》）明写物而暗写意，意气轩昂。即使是天灾厄运，也"众志成城惊碧宇，吾华明日更铿锵。"(《七绝•四川汶川大地震》）即使深夜静课，也"夜读东坡增浩气，和诗飞到大江边"。(《七律•又上庐山》)《北戴河海滨观日出》，见到的是"遍烧地角和天际，画里帆樯又远征"。《题书心小筑》，听到的是"月里吴歌情切切，高吟又上凤凰台"。《与陈和世君雨夜敲诗》，想到的是"吟峰再上风光好，镂月拿云任纵横"。其结句总让人精神爽豁、气息清朗。
读《紫陌清风》，获益良多，浮想联翩。写此文时，遭遇一场感冒，断断续续，迤迤逦逦，历经三日，才得完篇。但我不能以此遮掩自己的才薄学陋，更不能以此推托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的责任。把它奉到作者与读者的面前，但求得到批评与匡正。若能由此引发对《紫陌清风》的关注和对诗词艺术的讨论，我则欣欣然有喜色了。
祝诗人的灵魂在自己的诗歌王国里自由地飞翔，优雅地盘旋，美丽地升华，给我们留下更多的佳辞华章。
二 O 一二年二月于湖南邵阳彩虹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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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毫喜得江山助，再赋东风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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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简介】刘宝田（1940－2022），男，湖南省邵阳县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邵阳市诗词协会顾问。曾任邵阳县第一中学校长、邵阳市文化局局长、《湖南诗词》编委、《诗词百家》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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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清简介】张正清（1958－ ），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诗词百家》副主编、香港大中华诗词协会常务理事、湖南省对联文化传承人，邵阳市诗词协会名誉主席、市楹联学会副会长，邵阳市方志专家库专家。曾主编《城步县志》、《邵阳古代诗词选》、《邵阳现当代诗联选》、《护国军魂》、《名人眼中的蔡锷》。著有个人诗词集《紫陌清风》。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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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