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现在的孩子可能不多与这个字打交道了,对这个字的理解也就停留在书面意义上了,即斜着眼晴偷偷的看,我小时候那会儿,这个字的含义要丰富得多,除了字面意而外,多半还指用手指蒙着眼晴,而手指却又没拼紧,留着小逢,以便偷偷观看,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字又多半和“食”连在一块,是谓“瞟食”,“瞟食”者,意为偷偷看别人吃饭也。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会儿,农家的孩子都很多,少则2~3个,多者有五六个七八个不等。独生子女家庭或没有孩子的家庭很少,且背地里要被别人指指点点的,叫不发人。
那时靠争工分过日子,这样的家庭因为孩子少,挣工分的人相对就多,所以往往比较盈实,生活上要比人口多的家里过得好。我们家弟兄姊妹7个,仅靠父母争工分,要是紧靠着年终队上分的口粮,那是吃不了几个月的,除了必须将洋芋红薯当主食外,还必须依赖海量的蔬菜野菜的帮助,这样才能饥一顿饱一顿地磕磕绊绊地度日子,即便父母这样精打细算,也常有揭不开锅的日子,那就得东借西罗度了。
记得有一年过年,弄了一灶锅饭,一大桌子菜,我们大一碗二碗,待父母忙完拢来时却只剩锅巴了,父母却笑喜喜的说孩子们都在吃长饭,却没有一点怨气,而是又在灶孔里加巴火,往锅里倒几標水,把锅巴重新煮一下,这就是乡下有名的一道美食,叫锅粑粥。大人就喝锅粑粥。
因各家孩子都多,常有东家孩子跑到西家玩,西家孩子跑到东家玩。都是邻居。不像现在农村的小洋楼,有围墙院子。彼此窜门游闹很方便也很隨意。大多时候玩忘记了,不知不觉就到饭点了。
大些的孩子懂事些,看到别人家要吃饭了,就借故回家了,小些的孩子则依在门角不愿离去,用双手蒙着眼晴偷偷地看别人吃饭,嘴里的馋涎,那简直是止不住的流啊!心地善良些的家长可能会叫一声进屋吃一碗,而心地狠一些的家长则装作没看见,甚至把门也掩上了。
偷看人家吃饭的孩子便不好意思的走开了,有时还不忘往门吐口水。嘴里还嘟囔几句“立志”的话:等老子长大了,一定要比你们吃得好!这就是瞟食了。
小时候,我自然是瞟食族了,谁叫我们家的兄弟姊妹多呢?我没少被叫着一块吃一碗,也没少被掩门,当然也就没少撂下“立志”的狠话了。
其实这些邻居大都不是叫伯伯嫲嫲的就是唤叔叔婶娘的,因都是一个老祖宗下来的,只是为了分别亲疏,直属的都直呼伯伯,或叔叔,俏微隔得远一些的就在伯伯或叔叔前面加上他们的名子。叫xx伯,XX叔……他们也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们这些小孩,只因为那时候大家生活都很困难,你吃了一碗,他们就得少吃一碗!
那时候,罐里的多半是杂粮饭,锅里的不是南瓜汤,就是萝卜坨,不过那日子似乎也是其乐融融的。
瞟食,是我们60后辛酸而又美好温馨的记忆,它没有让我刻意地记恨掩门者,但却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位常叫我“也吃一碗”的一个人——五嫲嫲。
我没见过我五伯,从我记事起,似乎就只有五嫲嫲,她家里有一个聋哑儿子——我们称之为强哥,强哥很聪明,干得一手好木工活,当时有手艺的家庭,往往比一般家庭要好些,加上他们家就他们母子二人,那生活就更是没得说了,那时候,五嫲嫲不上劳动力了,在家里常常做些小吃,惹得我们一帮小孩经常往她家里跑,一到春天,她就把我们几个调皮好玩的小屁孩叫到一起,带到山上采了几大背蒿子,弄回家后将其石臼中舂碎,然后和些苞谷粉子做成一个个园团在灶锅里一蒸,要我们帮到辟柴烧火。说谁勤快些,待会就可以多吃,我们跟华仔、修二佬、利宝儿几个干得十分起劲,忙得满头大汗,不一会功夫,五嫲嫲慢悠悠的把箥箕大的锅盖揭开,一看熟了,大伙儿的几个瘦不拉几的脑壳同时揍了拢去,只听一声闷响,我们几个的额头上各掽了一个包,但没一人喊疼,一只手揉额头,一只手早已伸到了热气腾腾的锅中,眼看一个个绿滑滑鼓嘟嘟的蒿子粑粑张开着小逢,口水早已下肚好几次了。
五嫲嫲笑咪咪的说,孩子们慢些弄,莫汤着手了。这时的我们一股脑儿是高兴喜悦,哪还管他汤不汤手。忙捞上一个塞进嘴里,一口一个缺,那种野蒿的泥香哟,浸入心脾,柔软绵糯,一没加糖,二没香料,但吃起来就是那么得劲儿,时至今日仍没有任何食品能超越那个味道。在那个年代,几个蒿子粑粑,填饱的不是几个孩子的肚子,而是点燃了孩子们对美好生活追求的希望。更懂得靠勤劳获得的快乐和尊严。
我们几个孩儿拉着勾,齐声高喊:一定要走出山窝,冲入城市,闯出一片属于自已的天地。就这样一颗为了美好生活一定要努力拼搏的种子在心里埋下。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慈祥和善的五嫲嫲早己离我们而去。今年,年已古稀的哑巴哥也因病去逝。愿好人一路走好!
那时的一帮瞟食小皮儿也终于走出了大山,融入了城市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儿孙满堂,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2025年11月20日于桑植县城。

作者简介:王焕龙,男,现年57岁。桑植县芙蓉桥白族大庄坪村人,桑植县第十届第十一届政协委员。张家界市优秀个体工商户。湖南省诚信守法模范。湖南省农村带头致富能手,湖南省隆平科技致富网优秀党员。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