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楼情怀

丁发明

曾忆忧乐记，

终偿鲂鲤思。

洞庭吞落日，

何憾此生迟？

一一首游岳阳楼感念

我终是如愿以偿，去看了那魂牵梦萦的 "巴陵胜状"：岳阳楼，洞庭湖，君山岛……

近日的岳阳行，让我心灵"充电"，思想"扩容"。我的人生已暂无缺憾，心心念念的（岳阳）"楼"思，真还得以缓释。"庆历四年春"，也即979年前的春日，范仲淹老先生椽笔落墨，让那旷古烁今、脍炙人口的十四言金句一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照亮了千百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行走，更成了我一介文士的强心剂。这使我懂得，什么样的思维，才叫作"胸怀"。我来了，便能眼见为实，岳阳楼之大观，才是《岳阳楼记》最真实的佐证。毛泽东文学院作家八班的班会，于乙巳年11月中旬的采风实锤，成了我了却心愿的契机。

也称作家，就不能不懂范仲淹，更不能忽视《岳阳楼记》。

彼时的范仲淹，身处北宋时年，历经了庆历新政的失败，以副宰相之尊受贬外放知州，应同受贬谪的好友、岳州知州滕子京之约，为其刚扩充的岳阳楼写记，他却能不因个人的迁谪而怨怼，反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忧"后"乐"，忧也天下，乐也天下，一纸雄文，借记写心，破译了当年士大夫精神的高处密码，洞开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视野，使糢糊的家国情怀明晰、提质，升格为无与伦比的伟岸思辩与博大胸襟。此文问世之后，读书人该去占有怎样的精神高地，再难有对《岳阳楼记》思想的超拔。近千年以来，范仲淹一直是知识分子的典范，世人对《岳阳楼记》有口皆碑。文人之侠骨，古文之经典，当之无愧。

登上岳阳楼，更又立于高处，我神情顿爽，眼眸一亮："八百里洞庭"，竟"奔来眼底"，"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直叫作"水天一色，风月无边"。当此时刻，我感慨万千，名岳大川，江海河湖，每为人类视觉盛宴，扩张视野，放宽胸襟。近期听闻，有宇航员在航天器上雄视太空，尤更一揽地球全貌，思维便有了剧变，不能自已，返回后竟再难适应地球的生存。相对于宇宙运行，连地球都难以走出的人类活动，自当是有些渺小了。范仲淹从普通百姓一路上行，升迁为朝廷重臣、国家"梁柱"，又从"庙堂之高"跌到"江湖之远"，体验了士大夫，知识分子人世历练的情怀变迁，能写出如此高度的文字，也便不足为怪了。我亦曾经历过人世坎坷，从放牛娃到考学到国企、机关，历经奋斗，竟得了"作协主席"、"刊物主编"乃至更高的光环，再经历人生与思想的波折，断然回归了普通人的退养生涯，思维的变迁，便也几出一辙。我由衷的仰视范公，赞美他的《岳阳楼记》，非为他文字的瑰美，以及他文学经典的"江湖"地位，而是骨子里的认同，因为我虽懵懂，却也"心有戚戚焉"。比之范仲淹这位前人高士，我等貌似辈份不足，人微言轻，但亦曰，"位卑末敢忘忧国"，思想的野马并无栓绳。勿论高下，毋言尊卑，人心同此凉薄。人的博大情怀，不是空穴来风，必是大学识，大思维，大历炼，大风浪之后的综合养成。伟人如此，文豪如此，一切有作为有见地的人们，也多是如此。

走下岳阳楼，我又遇见了毛八班班长、大诗人龙红年先生，他与我这名份似不怎么"经传"的班副同走回程，曾一度并立于洞庭湖畔，欣赏壮阔无边的湖景。说时迟，那时快，乍来新景名所，便要到处蹓跶细看，不期天色巳近黄昏，远处的湖心上，巳有一轮大阳低挂，视线所及，见诸平视。我生平每遇发现，便常有新作问世，一如父亲为我"量身定制"的名字。好巧不巧，我这回又有了新的发现，如此形状的太阳，的确首次见到。此时的她，并不那样子的总是站在高处，且要晖光喷射，让地球人的眼睛无法直视，只是平和地挂在洞庭之上的"江湖"地位，而且仅在她白色的本体之前，增罩了一层薄薄的白光，全无盛夏或是午时的炙烤，那些灼人的光晕，竟一时了无踪迹，太抵是被湖里蒸腾的水汽，抑或是人间的烟火气汲了去罢。我和龙先生有些惊愕，皆对准她直视良久，所幸无虞，眼眸竟无丁点的灼痛。呵，太阳的本色，原来还可以如此的抵近、亲近，她也有如许温和的一面，一如从副宰相高位谪任知州的范仲淹。范老先生褪去那层"高不可攀"的光色，回归了"江湖之远"，才终于看懂了人生一隅，便有了那篇回肠荡气的千古雄文一一《岳阳楼记》。

到过岳阳楼，此生不悔。思绪所及，懂了些"情怀"、"胸怀"的寓意。浩瀚寰宇，大千世界，人的生命如"白驹过隙"，古今一粒"尘埃"。但当人已然"立德"、"立言"、"立功"，思维曾出入"悲喜无己"、"忧乐独系于天下"的圣境，便无论是宇宙、地球上的"过隙"，抑或"尘埃"，当有范仲淹式"胸怀"的"量子纠缠"，辉光不息。人的思想格局或高有鄙，尚能抵达人类"情怀"的如许巅峰，纵历千万年，亦将不朽于后世。

作者简介：丁发明，毕业于毛泽东文学院作家班，在团结出版社出版散文集《人类之梦》，作品选登四川民族出版社《稻穗飘香》，散文《绿海南》发表在《人民日报》副刊，散文《黄果树瀑布印象》登载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学生刊物《今天读什么》，另有作品发表于《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年》《中国文艺》《湖南文学》等刊物，获"炎帝文艺奖"，"湖南省新闻学会好新闻奖"，现为株洲市作协名誉主席，醴陵市作协名誉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