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梦，岁月安然

文图/余成刚

 

一、画中远方，初心萌芽

 

     1981年春节前夕，我家简陋的墙上添了两道美丽的风景，父亲特意买来的两幅彩色风景画，承载着对新年的期盼与美好生活的憧憬。一幅是桂林象鼻山，碧水环抱孤峰形似吸水大象，青山水蓝相映成趣，“桂林山水甲天下”的盛名，便在斑斓色彩里刻进年少心里；另一幅是颐和园石舫，青瓦朱栏卧于碧波，湖水绿波与远处黛色山峦层层晕染，皇家园林的雅致庄重，让我对远方生出无限遐想。彼时“旅游”是大院里遥不可及的奢望，没人踏过桂林土地，更没人见过画中石舫真容，这两幅画便成了我对“远方”最纯粹的执念。

      同年，我踏入小学一年级，人生中第一次“旅游”是去距家不到两公里的西公园。短短路程却让我兴奋了整整一周，老师要求的白衬衣、蓝裤子配白球鞋，出发前我连夜用粉笔反复涂抹球鞋黑渍，直到鞋面洁白如新。至今珍藏的照片里，玻璃钢小船上的我们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三毛钱的船票虽让浑身沾满玻璃纤维发痒，却成了童年最鲜活的快乐记忆。1984年，跟着父亲组织的工活动去天山天池，雪山映湖的壮阔，让少年心底第一次涌起对山河的敬畏，那是我首次走出城市，看见课本外的风景。

 

二、旅途辗转，岁月留痕

 

     成年后，旅途成了生活的延伸，那些“第一次”的细节至今历历在目。第一次坐超长途火车，是退伍后前往北京，三天四夜的绿皮火车拥挤不堪，座位下、过道里都挤满了人。我把座位让给70多岁的老奶奶，还将随身八宝粥递给了她，却也目睹了旅客赖账、小贩砸破车窗的混乱场景，成了深刻的时代印记。第一次坐飞机是1998年，因工作从乌鲁木齐飞往阿克苏，螺旋桨小飞机颠簸剧烈，我却全程兴奋不已，舱内多是前往克孜尔千佛洞的日本人，我们几个国人散坐其间，落地时心跳未平，腾空俯瞰大地的新奇感铭记至今。

       作为乌苏啤酒管理层考察市场时，我第一次坐轮船，是从烟台搭乘7000吨“岛字号”系列客货混装船前往大连。清晨守在甲板上的我，意外望见还在改装的“瓦良格号”（如今的辽宁舰），舰岛雷达处的大洞清晰可见，作为军迷的我热血沸腾，驻足良久不愿离去。2015年，我开着大切诺基越野车带家人穿越新疆、宁夏、甘肃、青海，兰州的烟火气最是难忘：正宁路夜市的烤串香气，中山桥边黄河奔腾的豪迈，还有黄河母亲雕像，温润石材勾勒出母亲抱婴的模样，与脚下奔流的黄河相映，尽显大河滋养生命的温情。塔尔寺的恢宏肃穆与停车场喇嘛从奔驰越野车上下来优雅锁车的反差，成了旅途独特插曲；返程时误闯祁连山“十三盘”，十三道近直角急弯连绕，陡壁与深壑相伴，车轮碾过碎石路让手心冒汗，登顶后群山云海的壮阔却将紧张化为震撼，下山途中偶遇金碧辉煌的天堂寺，抚平了迷路的烦躁。

 

三、跨界见闻，温良入心

 

      在塔什库尔干县捐资助学后，我第一次出国，是随该县领导穿越红其拉甫口岸。难得能合法跨境，却因山洪冲毁道路未能抵达巴基斯坦城镇，只能折返。难忘巴方边防警察用流利汉语喊出“中巴友谊万岁”，那份无国界的真诚格外温暖。亚龙湾潜水是另一段鲜活记忆，下水前远远望见“国产新青年舰”银灰色的威武舰身，作为军事发烧友的我兴奋不己，心底满是对国之重器的自豪与敬畏。我和三位同事一同报名潜水项目，同时预定了水下摄影服务直接要求我们给潜水教练员提供小费。两位同事听后照做，我却直接把手中的50元交给了水下摄影师，请他多帮我记录海底景致，结果那次海底留影几乎成了我的“独家拍摄”，如今以前的同事聊起这事还会打趣抱怨。刚下水时我按平时的呼吸习惯慢慢吸气，越吸越觉得憋闷，后来在教练的指导下才懂，潜水需大口往肺里吸氧、再用力吐出，反复几次才找到节奏。不到10米的水下，成群小鱼围着水下礁石上专门设置的饵料瓶游动，几条酷似“尼莫”的小丑鱼在珊瑚间穿梭，这份与海洋亲密接触的新奇，让我至今难忘。

     考察学习期间，第一次旅游购物成了“学费”经历：导游先是以“亲人”的身份拉近距离，说尽同乡情谊，见我们渐渐放下戒心，便开始极力推销珍珠项链，说这是当地深海特产，品质上乘且极具收藏价值，忽悠我们以6600元一条的价格每人买了三条。可回到宾馆门口，却见一位老太太在低价叫卖同款项链，仅售30元/条，我们质疑真假，她拍着胸脯认真承诺：“我说话是负责任的，如果是假的，当场在你们面前‘洗’！(死”这句带着海南口音的话如晴天霹雳，让我们哭笑不得，也算是为旅途添了一段啼笑皆非的插曲。

 

四、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

 

      那些跨越数十年的“圆梦之旅”，满是时光回响与心境变迁。1995年第一次到北京，我直奔北海公园，琼华岛白塔倒映湖面，与《让我们荡起双桨》歌词完美重合，童年旋律响起，眼眶发热；九龙壁琉璃瓦流光溢彩，龙身灵动，亲眼见到小时候邻居家老照片里的景致，只剩震撼。颐和园石舫更是魂牵梦萦，青瓦朱栏一如画中模样，后来因工作出差或特意前往的次数早已数不清，心境从初见时的心跳雀跃，沉淀为静坐湖边看光影流转的安然，画里石舫是定格的美好，现实中的石舫有四季草木与游人笑语，更添烟火气与岁月感。2006年，作为企业代表参加全国观摩活动来到桂林，众人涌向阳朔时，我直奔象鼻山，与1981年分景画画面重叠，完成了25年的回望。后来去桂林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对照画中细节惊叹实景契合，到发现烟雨朦胧时的空灵、夕阳下渔舟唱晚的生动，才懂桂林之美远不止画中一帧，“甲天下”的赞誉里，饱含着从“向往”到“熟悉”却依旧心动的热爱。

      如今，我从事全国机场服务工作，常年穿梭各地，以专业服务助力千万旅客的出行，见证着交通发展让“诗与远方”触手可及。因工作之便，我走遍全国角落，飞行成了日常，对远方的热切期盼沉淀为从容淡然。不再执着打卡热门景点，更愿在陌生城市慢下来：老街茶馆喝杯本地茶饮，古城石板路随意漫步，海边静坐听浪涛声。时代变迁中，旅游市场愈发规范，宰客乱象减少，在线预约与智能导览让出行更省心，作为退伍军人，持全国通用的退役军人保障卡，可享受多地景区免费入园的福利，这份关怀更添旅途暖意。

      从童年家中墙上的象鼻山、石舫到如今脚下的山河，从拥挤绿皮火车到便捷高铁飞机，从懵懂少年到退伍老兵，再到助力他人出行的机场服务从业者，旅途见证了时代进步，也承载着我的家国情与职业担当。看尽人间繁华，尝遍世间冷暖，才知人生的向往从不是定格在象鼻山的孤峰或颐和园的石舫，而是蕴含在每段旅程的细节里，体现在时代变迁的温暖里，凝聚在为他人护航的坚守里。每一段路程都是岁月的宝藏，每一次相遇都是生活的馈赠。往后，我仍会带着初心与淡然踏遍山河，在岗位上守护每一份出行期待与美好生活的憧憬，在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于淡然中感受相遇的珍贵，在服务中传递旅途的温暖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