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故事伴童年
作者:刘宗庆
打小我就爱听人讲故事,那时候家家住大杂院,邻里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有空就凑在一起喝茶聊天谈古论今。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悄悄地挨过去,待在一旁静静地倾听。不管他们讲些什么,总能听得津津有味拔不动腿。那时候普通百姓家里都不富裕,孩子们放学回来都要帮父母干些家务,我们家也不例外,兄弟姊妹四个,每天晚上做完功课都要帮着父母糊上几个小时的火柴盒,赚点微薄的辛苦钱以补贴家用。单调重复的手工劳动,最容易引发瞌睡,为此父亲不得不搜肠刮肚地讲些故事给我们听,以使我们减少困意,能多干点活。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普通的城市家庭还都没有电视。能有台戏匣子(收音机)的人家都还不多。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有戏匣子听,就特别地羡慕,心里总是念叨着什么时候我家也能买上这么一台,每天听听广播,长点知识,还可在同学面前显摆显摆。有了这个念头,便经常向父母恳求,希望家里也能买上一台。每当这个时候,父亲总是说:“你们好好糊盒子,等攒够了钱,一定给你们买一个回来听。”这样的话不知听父亲讲过多少次,耳朵都长茧了,也未见父亲付之行动。
记得那段时间收音机里有小说联播节目,每天中午12点半播放长篇小说,晚上6点半重播,每次半小时。刚开始播讲的是浩然的《艳阳天》,一部写农业合作化的乡土文学,我不怎么爱听。后来开始播放姜树茂著的《渔岛怒潮》,那是由山东话剧院的薛中锐先生演播的。故事主要讲述的是老渔民王四江和他的两个孙子“海生”和“铁蛋”带领岛上渔民与渔霸迟龙章率领的土匪斗智斗勇的战斗的故事,情节生动,悬念迭出,小说演播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茂,相当精彩。我无意中从邻居家听到过一段,便再也放不下了。每天一到中午,我顾不上吃饭就跑去邻居曾爷爷家,曾爷爷是个六十多岁的干巴老头,解放前做过生意,也积攒了几个闲钱。解放后娶了个比他小二十来岁的漂亮媳妇,也曾过过一段非常滋润体面的生活。后来年岁大了,身体变差了,听力也有些耳背了。两口子经常吵架,老头子气不过,就每天待在家里,靠听广播打发日子。这反而便宜了我,搬个小杌子坐到人家家门口蹭听小说。夏天还好,曾爷爷常提着收音机去对面蔡家门洞乘凉,我也经常在那里玩儿,听书比较方便。冬天就惨了,到了播放小说的时间,如果曾爷爷家关着门,我就不好意思直接推门进去,只能蹲在他家的窗户底下,支棱起耳朵费力地去听,也顾不上衣薄天冷了。有时曾爷爷心情不好,就会没好气地对我说戏匣子坏了,赶我离开。我明知人家讨厌我,但第二天仍会觍着脸继续踅到他家门口继续蹭书听。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也真够令人讨厌的。
这件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我母亲耳朵里,母亲是要强之人,便私下与父亲商量无论多难也要给我们买台收音机,以免孩子再受委屈。果然在父亲发下工资的第二天便带着我去了位于泉城路的百货大楼,花了他大半月的工资购买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交罢钱,我乐颠颠地将收音机抱在怀里,一路上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往家返,惟恐别人看不到。家里添了大件,可把一家人高兴坏了,听着收音机再糊盒子也不打瞌睡了。那段时间,我晚上睡觉都会将收音机放到枕头边上,一醒来就伸手去摸摸,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见我好几天没去听书,曾爷爷很是纳闷,便主动来我家询问,见我们有了自己的收音机,便悻悻地回去了。
那台收音机我们使用了很多年,保存得一直很好。曹灿的《李自成》《万山红遍》、薛中锐的《大刀记》、张扬的《第二次握手》、王刚的《夜幕下的哈尔滨》都是从这台收音机里收听的。
直到现在,我仍然爱听有声小说。单田芳、袁阔成、刘兰芳、王玥波、郭德纲等评书大家的书一部不落,有些书还听了不止一遍,大大小小的评书机买了不下十来个,评书卡买的就更多了。闲暇时,临窗独坐,香袅茶闲,双眼微闭,来段评书,听段相声,哈哈一乐,无比地惬意,人生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