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早晨


          艾   青  


雪下着，下着，没有声音。
雪下着，下着，一刻不停。
洁白的雪，盖满了院子，
洁白的雪，盖满了屋顶。
整个世界多么静，多么静。
看着雪花在飘飞，
我想得很远，很远。
想起夏天的树林，
树林里的早晨，
到处都是露水，
太阳刚刚上升。
一个小孩，赤着脚，
从晨光里走来，
他的脸像一朵鲜花，
他的嘴发出低低的歌声，
他的小手拿着一根竹竿。
他仰起小小的头，
那双发亮的眼睛。
透过浓密的树叶，
在寻找知了的声音……
他的另一只小手，
提了一串绿色的东西，
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
结了蚂蚱、金甲虫和蜻蜓，
这一切啊，我都记得很清。
我们很久没有到树林里去了，
那儿早已铺满落叶，
也不会有什么人影，
但我一直都记着那小孩子
和他很轻很轻的歌声，
此刻，他不知在哪间小屋里。
看着不停飘飞着的雪花，
或许想到树林里去抛雪球，
或许想到湖上去滑冰，
但他绝不会知道，
有一个人想着他，
就在这个下雪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