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风骨,家有画翁
文/丹阳
从我记事起,老叔的身影就和笔墨绑在一起——他大我十六岁,自我出生便伴在身旁,清俊高挑的身侧总摊着画纸,墨香是我童年里熟悉的味道。直到我快上小学时,他因下乡插队,我们才暂时分别,农耕劳作的艰辛没磨掉他的热爱,闲暇挥毫、除夕写春联儿,墨痕里藏着对生活的热忱,也暖了村里人的心。
回城后,老叔携淳朴的老婶安家,从五金厂工人到商检局副局级领导,职场顺遂,却始终醉心国画。他的笔墨素来清雅,不重浓艳,却偏能将万物画得鲜活灵动:写意时,牡丹色泽轻晕,不施重彩,花瓣层叠凝露,似能嗅到清雅花香;工笔处,或添淡青浅赭点染山水,层峦叠嶂间云雾流转,或全凭墨色勾勒生灵,落笔苍劲却藏着温润。最动人是笔下生灵,奔马或用淡彩衬托鬃毛光泽,扬蹄踏风见气势,或纯以水墨枯湿表现肌理,溪畔饮水显温情;小鹿凝眸林间,墨色深浅晕出澄澈眼眸,蜻蜓点水、小鸟啁啾,或添浅淡羽色,或纯靠笔墨神韵,皆活灵活现。而我最珍爱的,是他画的三只小虾——即便如今墨色已随岁月淡褪,仍能见淡墨晕染的虾身透着通透,浓墨细勾的须足纤细却带着舒展的张力,三只虾姿态错落,像是正摆着细足在水中轻轻穿梭,悠然游动的鲜活感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搅起细碎的水波。他的奔马图曾印成邮票全国发行,成为集邮界的佳话,而我们登门时,总能收到他亲赠的墨宝,这帧虾图便是我藏得最妥帖的墨宝之一。
如今老叔已近八旬,老婶悉心照料,两人相濡以沫。三十余口的大家庭每逢假期欢聚,老叔便是我们的主心骨。父母已逝,老叔虽不及当年健朗,仍笔墨未歇,老婶笑意温柔,便知家的暖意从未消散。半生与笔墨为伴,他的画以清雅藏风骨,以素色衬鲜活,也成了我们家族最珍贵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