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寒夜
景和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刚入冬月,北风便如同裹挟着冰刃,呼啸着席卷了整个京城,天地间一片肃杀。连绵的阴雪下了数日,将朱墙碧瓦、长街短巷都覆盖在一片沉甸甸的白色之下,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朝堂之上的寒意,比这天气更甚。漕运新政虽得以保全,但推行起来依旧阻力重重,成效不显。而更让顾望舒忧心的是,边关再次传来紧急军报:鞑靼趁着严冬,骑兵活动频繁,不断骚扰边境,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边关形势骤然紧张。
然而,与边关急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廷反应的迟缓与内部的扯皮。兵部与户部就增援边关的兵员、粮饷数额争论不休;勋贵集团与文官集团就由谁挂帅、如何调配兵力互相攻讦;甚至有人旧调重弹,认为边患不足虑,不过是边将为了冒功请赏而夸大其词。
顾望舒连续上疏,恳请朝廷高度重视,速派得力大臣经略边关,并确保粮饷辎重供应。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争吵与推诿之中。皇帝似乎也被这内外的交困弄得心力交瘁,迟迟未能做出决断。
这夜,雪下得正紧。顾望舒独坐书房,炭盆里的火微弱地跳动着,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他面前摊开着边关舆图和最新的军报,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眉头紧锁。宣府、大同、蓟州……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可能被烽火点燃的焦点。
他想起在宣化城头看到的那些守城兵士,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的脸上,那麻木而又坚韧的眼神。他们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压力与危险?而自己,身居庙堂,却只能在这里空自焦虑,无力改变这令人窒息的现状。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对边关将士的担忧,如同这冰冷的夜色,紧紧包裹着他。他提笔想写些什么,笔尖却在纸上凝滞,写下的字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老仆顾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低声道:“少爷,天寒地冻,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顾望舒接过姜汤,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凉的指尖稍稍回暖。他看着顾忠布满皱纹、却写满关切的脸,心中微微一酸。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仆,或许并不明白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他。
“忠叔,辛苦了。你也早些歇息吧。”顾望舒轻声道。
顾忠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少爷,老奴今日出门采买,听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边关怕是要打大仗了,京城粮价又涨了不少,好些人家都在偷偷囤粮……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连市井小民都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恐慌。顾望舒心中更加沉重。他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无妨,朝廷自有安排。你去歇着吧。”
顾忠叹了口气,躬身退下了。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顾望舒喝下那碗已经微凉的姜汤,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透他那颗冰冷的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夹杂着雪沫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雪花在风中狂舞,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无尽的寒冷与黑暗所吞噬。
他知道,这个冬天,对于边关的将士,对于京城的百姓,乃至对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都将是一个异常艰难的寒冬。
而他,能做些什么?
除了在这寒夜中,独自承受这无尽的忧虑与无力,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认知,比窗外的风雪,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第七十七章 微光
边关的局势持续恶化。零星的骚扰逐渐演变成有组织的进攻,鞑靼骑兵数次突破边墙,深入境内烧杀抢掠,边关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宣府、大同外围数个堡寨失守,军民死伤惨重的消息终于无法掩盖,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皇帝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不再犹豫,连续下旨:急调京营精锐三万,并命周边各省卫所兵员火速驰援边关;任命英国公张维(一位较为持重、与各方势力牵扯不多的老将)为征虏大将军,总制宣大军事;严令户部、兵部限期筹措足额粮饷军械,保障前线供应。
然而,圣旨易下,执行却难。京营官兵久疏战阵,装备不全,士气低落;各省援兵调度缓慢,互相推诿;粮饷筹措更是困难重重,国库空虚,加之漕运刚刚恢复,转运不便,前线的需求如同一个无底洞。
顾望舒被皇帝委以“协理军务,参赞机要”的重任,实际上成为了皇帝在军务上的主要咨询对象之一。他每日奔走于兵部、户部、内阁之间,协调关系,催促进度,处理着无数繁琐而又紧急的事务。他亲眼目睹了官僚体系的臃肿低效,见识了各级官员在国难当头时的推诿塞责,也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令人绝望的惯性。
这日,他正在兵部与几位官员核对援兵调度名册,一名小吏匆匆进来,递上一封来自宣府镇的密信。信是赵秉贞亲笔所写,语气极其沉重。信中除了描述前线战事的惨烈、兵员物资的匮乏之外,还提及了一个更让顾望舒心惊的情况:由于朝廷援军和粮饷迟迟未至,边军士气低落,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营啸和逃兵现象!赵秉贞在信中疾呼:“若再无实质援助,军心溃散,边关危矣!”
顾望舒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赵秉贞绝非危言耸听之人。边军若溃,鞑靼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京城!届时,便是社稷倾覆之祸!
他立刻持信入宫求见皇帝。皇帝看完信,脸色铁青,当场将御案上的镇纸摔得粉碎!
“蠢材!一群蠢材!”皇帝怒不可遏,“朕的旨意,难道都是废纸吗?!兵部、户部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盛怒之下,皇帝连下严旨,申饬相关衙门,并授予顾望舒临机专断之权,可凭御赐金牌,督促各项军务,凡有拖延推诿者,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拿后奏!
带着皇帝的金牌和满腔的焦灼,顾望舒再次投入到那如同乱麻般的军务协调之中。他雷厉风行,甚至有些专横,不顾官场惯例和人情面子,强行推动着各项事宜。他亲自守在户部银库,盯着每一笔饷银的拨付;他坐在兵部衙門,催促着每一支援军的开拔;他甚至直接干预军械的调运,与那些企图从中渔利的官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的做法,自然引来了无数的非议和怨恨。有人骂他“越俎代庖”,有人讥他“书生误国”,更有人暗中使绊子,故意拖延,想看他的笑话。
顾望舒对此充耳不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前线将士在流血,边关百姓在遭难,他必须争分夺秒!
连续多日的奔波劳碌,不眠不休,让他本就清瘦的身体更加单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他眼中那簇火苗,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在这至暗的时刻,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成为那微弱却坚定的光,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也要尽力驱散一丝寒意,为前线争取一线生机。
他知道,自己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他更知道,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边关的希望,就真的渺茫了。
微光虽弱,亦是黑暗中的指引。他愿做这微光,直至燃尽最后一分热力。
第七十八章 砥柱
顾望舒手持金牌,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推动军务,效果是显著的,但也将他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援兵和粮饷的调动速度明显加快,然而,朝中针对他的攻讦也达到了顶点。弹劾他“专权跋扈”、“目无纲纪”、“以钦差之名行权臣之实”的奏折,几乎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定国公一党更是趁机兴风作浪,联络诸多利益受损的官员,在朝堂之上对他进行围剿。甚至有人危言耸听,声称顾望舒此举是在借机掌控兵权,图谋不轨。
皇帝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他需要顾望舒这样的人来打破官僚体系的僵局,保障前线供应;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完全无视朝臣的汹汹舆论,尤其是那些涉及“权臣”、“图谋不轨”的敏感指控。
这日大朝,注定不会平静。果然,议事一开始,便有数名御史出列,联名弹劾顾望舒,罗列其“十大罪状”,要求皇帝立即收回其协理军务之权,并将其下狱治罪。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痛心疾首,“顾望舒以一介词臣,干涉军政,手持金牌,威福自专,逼迫衙署,凌虐同僚!此风一开,国将不国!祖宗之法,纲纪伦常,岂容如此践踏?!长此以往,陛下之权柄何在?朝廷之体统何存?!”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官员,声势浩大。
顾望舒站在班列之中,面色平静,仿佛那些尖锐的指控与他无关。他知道,这是决战时刻。他若退缩,不仅前功尽弃,边关危局难解,他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待那些官员陈述完毕,皇帝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压力:“顾卿,诸卿所劾,你有何话说?”
顾望舒出列,并未看那些跪地的官员,而是直接面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陛下!诸公所劾,臣,无可辩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那些弹劾他的官员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地“认罪”?
顾望舒抬起头,目光灼灼,继续道:“臣确曾手持金牌,催促粮饷!臣确曾坐镇衙署,监督兵员调动!臣确曾与拖延推诿之吏发生争执!凡此种种,臣供认不讳!”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然,臣想问诸公一句!当此国难当头,边关烽火连天,将士浴血奋战,百姓惨遭屠戮之际!是恪守所谓的‘成例’、‘体统’重要,还是挽救危局、保国安民重要?!是坐视官僚推诿、粮饷不继、坐等边关溃败、社稷倾覆重要,还是行非常之事、担非常之名、以求一线生机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诸公在此高谈阔论祖宗之法、朝廷体统之时,可曾想过宣化城下那些缺衣少食、在冰天雪中与敌厮杀的边军将士?!可曾想过那些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边塞百姓?!若边关不守,鞑靼铁蹄踏破居庸,兵临城下,届时,诸位所坚守的‘体统’、‘成例’,可能挡得住敌人的刀剑?!可能救得了这煌煌天朝?!”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那些跪地的官员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陛下!”顾望舒再次转向皇帝,重重叩首,“臣之所为,或许有违常例,或许专横跋扈!然臣之心,可昭日月!一切所为,只为尽快将粮饷兵员送至前线,稳住边关,保我社稷!若此即为罪,臣,甘愿领罪!但请陛下,在治臣之罪前,容臣将未完之事做完,让边关将士,能有一口饱饭,有一件寒衣,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顾望舒那铿锵的话语,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
皇帝看着殿下那孤零零却挺直如松的身影,看着他因连日劳累而消瘦憔悴的面容,再看着那群跪地“死谏”、却拿不出任何解决危局办法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顾卿……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跪地的官员,语气转冷:“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顾望舒所为,乃朕之所命!尔等既无安邦之策,又无退敌之能,在此聒噪何益?!退下!”
皇帝一锤定音。那些官员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悻悻然起身退下。
顾望舒缓缓站起身,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但心中那块巨石,却稍稍落下。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顶住了巨大的压力,成为了这危难时刻,支撑朝局的一根砥柱。
然而,他也知道,经此一事,他已是真正的孤臣。前路,将更加凶险。
第七十九章 曙光
皇帝在金銮殿上的强硬表态,暂时压制住了朝中针对顾望舒的攻讦浪潮。然而,真正的考验,来自于前线。
在顾望舒近乎不近人情的强力督促下,第一批增援的京营兵力和紧急筹措的粮饷,终于克服重重困难,陆续抵达了宣府、大同前线。虽然数量依旧不足,且京营兵战斗力存疑,但至少稳定住了岌岌可危的军心,让苦苦支撑的边军看到了一丝希望。
紧接着,由英国公张维亲自率领的后续主力以及更多省份的援军也开始北上。边境地区的战事进入了最残酷的相持阶段。鞑靼骑兵利用其机动优势,不断袭扰,试图寻找防线的弱点;而明军则依托城防和堡寨,步步为营,艰难地抵挡着敌人的进攻。
顾望舒坐镇京城,通过兵部职方司和皇帝特许的密报渠道,密切关注着前线的每一丝动向。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事必躬亲地干预具体事务,而是将精力转向了更高层面的战略协调和后勤保障。他与英国公及赵秉贞保持着密切的通信,分析敌情,商讨对策,并尽最大努力,确保后方的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送上去。
这期间,他收到了赵秉贞的一封长信。信中除了汇报战况,更多是感慨。赵秉贞提到,虽然援军和粮饷的到来暂时稳定了局势,但边军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装备落后、训练废弛、将领贪腐、士气低迷……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他在信末写道:“……望舒,此番若能侥幸守住边关,切莫以为天下太平。积弊之深,犹胜边墙之险。将来整饬之任,恐更重于今日御敌之功也!”
顾望舒捧着信,久久无言。赵秉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暂时的胜利表象,露出了内里更加深重的危机。他知道,赵秉贞说的是事实。击退外敌,或许可以凭借一时之勇力和运气,但若要根治这帝国的痼疾,需要的是更漫长、更艰难、也更需要智慧和勇气的改革。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打赢这一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终于,在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如同冲破阴云的阳光,传入了京城:英国公张维联合宣大各镇兵马,于野狐岭设伏,重创鞑靼主力,斩首数千,缴获辎重无数,残敌已向北远遁!边关危局,暂时解除!
消息传来,整个京城沸腾了!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连日来的恐慌气氛一扫而空。皇宫内外,也是一片喜庆。
顾望舒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兵部与官员核算下一批军饷的数额。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污了刚刚写好的文书。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将这数月来积压在胸中的浊气和忧虑,都一并吐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默默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空气涌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曙光,终于穿透了漫长的寒夜。
他成功了。他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协调了混乱的局势,为前线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物资,最终等来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他的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心力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未来的忧虑。
野狐岭的胜利,只是暂时驱散了边关的狼烟。而这帝国肌体之下的痼疾,却远未根除。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还远远没有完成。
但至少,在这寒冷的冬日,他看到了第一缕曙光。
这就够了。
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第八十章 回响
野狐岭大捷的余波,在京城持续了许久。朝廷论功行赏,英国公张维加封太保,赵秉贞擢升兵部尚书(仍兼宣大总督),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封赏。而顾望舒居中协调、保障后勤的功绩,也得到了皇帝的充分肯定,赏赐金银绸缎之外,更是特旨褒奖,称其“忠勤体国,智虑深长,于危难之际,砥柱中流,功不可没”。
经此一役,顾望舒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以学问、词章或者改革主张闻名的官员,而是以其在真正危机面前展现出的魄力、担当和能力,赢得了朝野上下广泛的尊重,甚至包括一些以往对他抱有敌意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干。
然而,面对如潮的赞誉和纷至沓来的道贺,顾望舒却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疏离。他依旧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务和陛见,很少参与应酬。他将皇帝赏赐的大部分金银都捐给了京中的育婴堂、养济院以及江南的澄心义学,自己只留下些许维持家用。
他的心思,似乎已经超越了眼前的荣辱,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这日,他奉旨入宫,与皇帝商议战后边关的善后事宜及未来的边防方略。在乾清宫西暖阁,只有君臣二人。
皇帝的心情显然很好,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顾卿,此番边关大捷,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当日力排众议,强力督促,恐怕局势不堪设想。”
“陛下谬赞,此乃陛下圣明决断,前线将士用命之功,臣不过尽本分而已。”顾望舒谦逊道。
皇帝摆了摆手:“诶,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过谦。如今边患暂平,依你之见,这边防,日后当如何措置?这朝局,又当如何梳理?”
顾望舒沉吟片刻,郑重道:“陛下,野狐岭一胜,乃侥幸。鞑靼虽暂退,其势未衰,边患远未根除。此番战事,暴露我朝军政积弊之多,触目惊心。若不能借此胜利之机,痛下决心,整饬武备,革新吏治,则今日之胜,不过为明日之败埋下伏笔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朝局……经此一事,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凝聚共识,消弭党争。外敌当前,内部犹自倾轧不休,此乃取祸之道。陛下当示以至公,无论是支持新政者,还是持重守成者,凡于国有利之言,皆当听取;凡于国有功之臣,皆当任用。唯有上下同心,方能应对未来之挑战。”
皇帝听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卿言甚是。只是……这凝聚共识,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顾望舒目光坚定,“陛下可下旨,召集群臣,共议战后大计。将边关所见之弊,军民所遭之苦,坦诚布公。同时,明确朝廷未来施政之方向,无论是整顿军务,还是改革漕运、盐政,皆需有长远之规划,稳步推行,取信于民,亦取信于臣工。”
君臣二人在暖阁中谈了许久,从边防谈到内政,从吏治谈到民生。顾望舒将他这些年的观察与思考,和盘托出,既指出了问题的严峻,也提出了许多具体的、循序渐进的改革设想。
皇帝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发问。他感觉到,眼前的顾望舒,经过边关战火的洗礼和朝堂风波的磨砺,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沉稳,也更具远见。
从宫中出来,已是华灯初上。顾望舒乘坐马车回府,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然挂起了喜庆的灯笼,庆祝边关大捷的喧闹声依稀可闻。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耳边回响着方才与皇帝的对话,也回响着赵秉贞信中的警示,更回响着那些边关将士的呐喊与边民无助的哭泣。
胜利的欢呼,终究会平息。但这场战争所带来的震撼与思考,却如同沉重的钟声,在他心中久久回荡,提醒着他前路之艰难,责任之重大。
回响未绝,征衣未解。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还远未结束。他只是在这漫长的征程中,刚刚闯过了一个特别凶险的关隘而已。
而下一个关隘,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