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不沉的山
文/邢邵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呢?
初识:见山肌泽
那是座小山——姑且叫它“小山”吧。
小山真小,长不过十余米,最宽处仅三四米,高度更是只有可怜的两米,就个头而言,它真不应该被叫做“山”。小山位于村口,临主干道,东西走向,蛇形模样,比蛇短小,西面一侧是较高的山包,略圆,略高,愈往东愈窄愈低,直至最东面已窄至一人宽,低至与地平。
小山很小,却有多重风采,处处不同,处处皆美。全身岩石裸露,峥嵘峻峭,呈现清冷的青白之色。蛇腹位置呈白色,又有一丝丝的猩红,也正是这一丝红给小山增加了几许灵动鲜活。背部覆盖着一层厚重深沉的黄泥,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加坚实、肥沃。尾部微微一转,竟有一丝蛇形之感,灵动毕现,令人称赞。
旧梦:见山趣味
多年后,在一位同村乡贤的文章中看到了这座熟悉的小山,彼时方知它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碾缠屿”。
“碾缠”,轻轻吟,慢慢唤,多么缱绻文艺的名字呀!与山有关的记忆也便随着一声声山名突破时光的樊笼,在脑海缠绵交织成光怪美好的旧梦。
一直以来,碾缠屿都是人们纳凉、休息的好去处,乡人们在山脚闲聊吹牛,家长里短,嬉笑怒骂,或找一处凸起的石头闲坐小憩,闭目养神,听歌唱曲。每天日头还没西斜,山脚便零零散散来了人,直至月上中天,仍有人久久不愿归家。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到娱乐日益多样的当下,小山似有魔力,几十年如一日,吸引着人们,“小山见”便也成了乡人们无需言语的默契。
对我而言,在那久远的、狗都嫌的年纪,小山无疑是我们那群习惯了泥水里摸爬的小子的乐园。我们在山包处找“风水宝地”:这块圆形略平的是“得道”必备的莲台,那块长条凸起的躺着小憩的枕头,还有小凳子、小马……我们争抢着“风水宝地”,尽情的想象、欢笑。临街一侧是我们的冒险地,那儿山石苍劲,嶙峋,凹凸不平,山面呈近90度的大斜面,一条弯弯曲曲的裂缝明灭可见,仅有几处不足十公分的凸起充当落脚点,只有真正的“小英雄”才能从这头爬到那头。山背处是一个天然的游乐场,我们在杂草丛中抓瓢虫、螳螂,趴在泥土地里打弹珠,尽情的追逐打闹,笑声可以传出很远,很远……
童年的日子总是简单而快乐,我们在山脚出生,在山中游乐,便也在山的注视下渐渐长大,而后各奔东西,散落天涯。
归来:见山魂魄
“屿”是什么意思?乡里极有名望的长者告诉我:屿是不沉的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不沉的山渐渐淡出我的视线的呢?
是读高中那会儿吧。正值青春,没来由的敏感和叛逆曾让我一度十分厌憎这座“人满为患”的小山,只因它是归家的必经之路,每次经过都免不了被热情的阿姨大伯、阿公婶婶亲切问候,热切关注。故每周放学归来,在路口下车,便夹紧屁股,加快步伐,恨不得“瞬移”到家门口,晚饭后到这里闲坐那更是不可能了。
再后来外出读书,归家的日子愈发少了。工作几年后,买了车,进进出出便成了“潇洒”的一脚油门。
直到去年夏天,在一次久别归家时偶然一瞥,发现熟悉的小山沿着山路架起了一串扶手,工人正在为扶手涂油漆。蜿蜒的扶手,深褐的油漆,小山有了新的样貌。
瞬间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一年又一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好好看看这座坐落于记忆深处的小山了。
那日晚饭后,我给两个儿时玩伴发去微信:小山见。那晚,我们看着小山新架的扶手,未干的油漆感慨万千,也在石缝草尖寻觅散落的时光……
临回家前,在朦胧的路灯下,我再一次回望小山,风雨吹袭下,它风化苍老,雕刻着时光的痕迹;村人修补下,它重焕生机,展现了全新的样貌。可无论怎么变化,它依旧是它,也一直是它,一座矮小的,平凡的小山。
不觉间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问大人们:“屿”是什么意思?乡里极有名望的长者告诉我:屿是不沉的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刚会爬的我第一次在它身上探索世界,也许是在我第一次勇敢的穿过狭小的缝隙成为“英雄”,也许是某一次偷遛出家门来这儿跟小伙伴齐聚,更可能是从我出生之时,或许更早,从我的父辈、爷辈出生的时候开始,这座小山就成了我的世界里那座独特的、不落的山。无论世界如何喧嚣,我们历经怎样的蹉磨,它早已成为心中磨不灭的锚点,向往的图腾,永远指向家的方向。它更像是一位饱经风霜又睿智沉默的长者,一直默默地陪伴着我,关注着我,甚至在我忽视它的那些年,从容,坚守。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呢?
“小山”、“碾缠屿”、“不沉的山”,它有很多称呼。可在我的世界里,它就是它,它也只是它呀,它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山”。
它一直在那儿,以一种亘古恒远的姿态,伫在村口,从我的儿提,至我的成人,乃至贯穿我整个生命。
作者简介:
邢邵,90后,教书匠,生于小镇,长于小镇,现归于小镇,从当初的“小镇做题家”到当下的“小镇讲题家”,不变的是对文字的爱好,始终坚信“生活点滴,皆成笔下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