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人生观
文/顾正庭
下个月我就满94周岁了,算是高龄了。有些老人说“我老了,活一天就少一天”,但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说:“我的想法不同,应该反过来想,我是活一天多一天。每天都是赚的。”
2002年周有光的夫人去世,他写了一篇《我的生死观》的文章,我看后受到启发。他在文章中写道:”张允和的去世,对我是晴天霹雳。我们结婚70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二人之中少了一个。我在纸上写:‘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允和火化那天,我听从了晚辈们的话,乖乖地待在家里,没有去送葬,我只是吩咐孩子们,天气太热,不要惊动高龄亲友,简单处理了一切就好了。我想,形式不重要,对张允和最好的纪念,是出版她的遗作《浪花集》和《昆曲日记》’。”
我的老伴袁文娜去逝的前一天,我还去医院看望她。可是,第二天就得到文娜不幸去世的消息,我的女儿、女婿去帮忙办后事,要我待在家里,不让我去送葬。我和周有光的想法一样,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整理她的遗稿。文娜去世仅两个半月,《东方艺术》2024年第三期开辟了“怀念袁文娜”专栏,编者按中提到,“特邀三位不同身份的专家,通过他们的视角和文字,纪念这位为河南戏曲事业做出重要贡献的艺术家”。
袁文娜的书是她自己写的人生回忆录,如果加上熟悉她的人从不同侧面描写她的事迹和感怀,这本书就更全面了。我征得文娜女儿的同意,把这三篇文章编入袁文娜写的书中。最近,在袁文娜去世1年半之际,我写了一篇“纪念老伴袁文娜”的文章,我想这比形式上的祭奠更有意义。
我的发妻戴萍1993年初去世时,正值全国掀起陵园建设,我和孩子在上海徐泾西园公墓,为戴萍买了一个双人墓。在我去世以后,理所当然将我的骨灰盒也埋在那里。我的父母、岳父母、我的弟弟和弟媳妇都安葬在那里。
然而,在我看到《求是》杂志副主编朱铁志在生前写的短文,我改变了我原来的想法。朱铁志提出:“死后遗体上有能用的器官免费捐赠,然后将遗体供医院解剖,火花后骨灰埋入树下作肥料”。我深受启发,人死就表示生命的终结,不存在灵魂之类的东西。死后火花,抓一把骨灰,放入骨灰盒,埋入墓地。这是活着的人的精神慰藉,对死者没有什么意义。除极少数名人的陵墓,可以供人瞻仰和游览,烈士陵园可教育后代,我们普通老百姓陵园,已将人满为患,早晚也得平掉。
所以我想,如果我得不治之症或衰老到生活不能自理,必须要人长期护理时,就交给医院,不进行治疗,平静去世。死后由医院处置,家人就不再参与。有器官能用就捐赠,解剖后送火葬场火花,不留骨灰。其实留一把骨灰,埋到树下和火葬场处理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树葬也可以免去。我对女儿、女婿说:“和戴萍埋在一起只是一种形式,你们不用买骨灰盒,也不用把我的骨灰送去上海埋葬。我前不久写过一篇《回忆上世纪50年代的生活》的文章,就是我怀念发妻戴萍的文章。以前,我也写过怀念戴萍的文章。如果你们怀念我,就读读我写的书籍和文章。”
现在我生活能自理,头脑还不糊涂,就不想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总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周有光说:“85岁那年,我离开办公室,不再参加社会活动,回到家里,以看书、读报、写杂文为消遣。”我现在学会了在电脑上写文章,但我是学工科的,写作水平不高,得到表弟毛韬的帮助,他还帮我修改,并送到网上发表。能在网上发表,更引起了我的写作兴趣,也是我现在活着还能做的一点儿事。
“人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曾经在中国社会上广泛讨论过。
年纪稍大一点的人都还记得,1980年一篇署名潘晓撰写的文章《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这篇文章引起了一场持续半年之久的全国范围对“人生观”问题的大讨论。人生观就是对人生目的、人生态度和人生价值等方面体现出来的观点。在困难面前是退缩、躺平,还是努力奋斗,改变现实,就出现不同的人生观。
人类从诞生之日起,生存是第一位的,每个人活着,就要为生存和养活家人而努力工作,工作就是为社会作贡献,每个人的衣食住行也离不开社会,实际上人类活动就逐渐形成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社会。在潘晓文章的讨论中流行一种观点:“人们努力工作,实际上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
人来到世界,先是父母的养育,然后接受学校和社会的教育,参加工作后,应该想到报答父母和回报社会,办事处世时要为别人和社会想想,处处为己是行不通的。
许多革命先烈为了信仰和理想,不惜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他们是为了理想而奋斗;在现在的社会里,许多专家教授、科学家、企业家,以及文学家、艺术家,他们的生活可能并不困难,他们的努力拼搏精神,主观上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而创造。正因为有这些人,社会才能不断进步和发展。
作者简介:
顾正庭,1931 年出生,今年 94 岁,中共党员,曾经担任河南省中原工学院前身郑州纺织机电专科学校党委副书记、副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