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不想再听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曲
作者:杨 东
三十多年前买到一盘《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的磁带,从此便成了我闲暇时的精神慰藉。
那激昂的旋律响起时,总能让人热血沸腾、精神抖擞,仿佛能触摸到斯拉夫民族粗粝又炽热的灵魂。
这首创作于 1874 年的经典,以乌克兰民歌为底色,用俄国音乐主题铺陈,管弦乐法里满是独特的色彩与力量,早已是公认的世界名曲。
可如今,我却渐渐不愿再触碰这段旋律,只因它的每一个音符,都成了照见现实荒诞的镜子,映出内卷与刁难的沉疴。
最初知晓乐曲的创作往事时,我便为柴可夫斯基愤愤不平。
他本想将这部作品交给俄罗斯钢琴家尼古拉・鲁宾斯坦修订首演,换来的却是 "华而不实、无独创性" 的粗暴斥责。
幸好柴可夫斯基没有屈从权威,转而将作品题献给德国指挥家汉斯・冯・彪罗,1875 年在波士顿完成了首演。
即便初演境遇不佳,他仍未丧失信心,回国后的公演终获成功,让这首乐曲穿越百年依然光芒万丈。
可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不少介绍资料竟将其经典地位归功于鲁宾斯坦的否定 —— 这般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正是权力傲慢与认知愚昧催生的荒诞,实在令人愤慨。
这份愤慨,在多年后因一段亲身经历变得愈发强烈。
1995 年初夏,我所在的报社上报了四位主任记者的晋升名额,时任某文学杂志主编的于某是高评委之一。他竟以 "报社一次报四个,必须拉下来一个才显公正" 为由,动员其他评委将我否决。彼时我获奖数量与级别均在众人之上,所谓 "入职时间短" 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更荒谬的是,多年后一次饭局上,于某竟得意洋洋地向我邀功:"当年是我把你拉下来,不然你第二年能评上吗?你不该敬我一杯?" 看着他厚颜无耻的神情,我只能笑着举杯,心中却翻涌着跨越时空的寒凉 —— 这与鲁宾斯坦的傲慢如出一辙,都是微权在手便肆意妄为,都是将他人的正当权益当作彰显自身存在感的筹码。
我深知自己与柴可夫斯基不可同日而语,但那份遭遇权威否定、被无意义规则裹挟的委屈,却有着穿透时空的共鸣。
自那以后,每当《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的旋律响起,于某的嘴脸便会与鲁宾斯坦的傲慢重叠,进而牵扯出当下社会无处不在的内卷与刁难。
而这内卷绝非凭空产生,其根源深植于历史与现实的土壤:专制社会长期压抑个体意志,将服从奉为圭臬,扼杀创新活力;民众在蒙昧中滋生的无知与愚昧,让反科学、反进步的观念有了生存空间,对突破常规的事物天然排斥;更致命的是当今权力异化,部分掌握微权者将公权异化为私器,把支配他人当作心理代偿;社会风气的颓败则让 "互害" 成为潜规则,弱势者之间相互倾轧,将曾经遭受的不公转嫁他人,让整个社会陷入无意义的内耗。
这世间总有太多类似的荒诞。
书法家庞德强的立体书法初亮相时,被斥为 "脱离书法本质",却终获国际认可,成为 "感动中国文化人物";张衡地动仪的复原模型,长期遭受国内外学者的片面否定,只因部分人固守陈旧认知,不愿相信古人的智慧能超越自身的狭隘认知,直到研究者用严密论证为其正名;徐寿在晚清时挑战西方声学权威,用实验证明 9:4 的音高比例,却顶着守旧派 "崇洋媚外"" 违背古法 "的嘲讽,将成果发表于《自然》(《Nature》);钱学森提出的跨学科航天科研体系,曾被质疑" 过于激进 ",背后实则是部分学者对创新的恐惧与话语权的垄断,最终却铸就了" 两弹一星 " 的辉煌。这些案例无不印证,内卷与刁难的本质,是权力傲慢、认知愚昧与反科学精神的合谋。
艺术与文学领域更是重灾区。
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因突破伦理规范遭抨击,本质是保守势力对艺术自由的打压;莫奈的《日出・印象》被嘲讽为 "业余粗糙",源于批评家们固守传统审美,对印象派的创新视而不见;普鲁斯特的《在斯万家那边》因叙事方式独特被退稿,彰显了文学界权威对突破常规的排斥;贾平凹的《废都》、莫言的《红高粱家族》、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皆因突破传统叙事与思想边界,遭遇粗暴否定或冷漠对待 —— 这些否定背后,既有权力对思想的管控,也有民众对陌生事物的恐惧,更有整个社会对创新的集体无意识抵制。就连 iPhone(苹果)、个人电脑这些改变世界的发明,最初也被行业权威嗤之以鼻,只因它们打破了既得利益者的格局,挑战了权威的话语权。
掌握微权者往往在自身生活中缺乏成就感,便将支配他人作为心理代偿;弱势者之间相互倾轧,把曾经遭受的不公转嫁他人;规则被异化为刁难的工具,让社会运行充满内耗。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离不开历史上专制传统的遗留,离不开部分民众的无知愚昧与反科学心态,更离不开当下权力异化与社会风气的持续颓败。
《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激昂的乐曲就此染上了几分苦涩,成了对这一切的无声控诉,对权威的反抗、坚守自我的象征。
可如今每次聆听,都难免联想到这些无意义的纷争与消耗。那些激昂的旋律不再仅仅是艺术的共鸣,更成了对现实内卷的尖锐批判。
我怀念当初纯粹享受音乐的时光,却再也无法忽视旋律背后那些相似的荒诞与委屈 —— 当艺术经典被现实的阴霾笼罩,当反抗权威的乐章沦为内卷的注脚,聆听便成了一种精神折磨。
于是,我渐渐不再想听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曲。
不是否定它的艺术价值,而是不愿让经典旋律被权力的傲慢、认知的愚昧与社会的颓败所玷污。
这世间最悲哀的,莫过于反抗不公的经典,最终却要见证不公的延续;追求进步的作品,却要浸泡在反科学、反创新的土壤里。
只愿有一天,专制的余毒彻底肃清,民众摆脱无知愚昧,权力回归为公之本,社会风气重归清明,当创新不再遭遇无端否定,当规则不再成为刁难的工具,当社会摆脱无意义的内耗,我能重新按下播放键,在纯粹的旋律中,找回最初那份热血与感动,让经典回归经典本身。

作者简介:
杨东,男,汉族;中共党员;2016年12月31日退休;笔名 天然,主任记者。出生于甘肃民勤县农民之家,20世纪60年代初随母亲落户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务农两年,服兵役两年,当教师六年,在地省报当记者编辑十余年;历任中国新闻社新疆分社采编中心主任、兵团支社社长、《兵团新闻网》总编辑。新疆作协会员,曾当选为新疆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