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捡秋”的日子
张尊梅
每当看到地里的庄稼收割完,空出一块块等待种冬小麦的地块儿,我就想起童年时期去地里拾柴、捡粮的日子。
那时,我的姐姐们,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被母亲叫醒。生产队没活儿的时候,也要去地里拾柴禾、捡拾收割完庄稼遗落的粮食。我在星期天,也和姐姐们一块儿去。因为那时候家里吃穿都紧张。每个户家全家人都不闲着。哪个村、哪个生产队刚收割完玉米、高粱,空出了地块,人们就像接到通知一样,一会儿就黑压压地满地是人。真是人比落的粮食都多。眼尖手快的能捡到,动作慢的根本什么也拾不到。
有一次我和三姐去捡豆粒儿。起得太早了,来到一块儿离家三里地,刚收割完的豆子地里,还看不到地里的豆棵、豆叶儿。深秋的早晨凉爽得很,我们穿得又少。冻得我们嘴唇发紫,上牙磕下牙。我们就挤在一块儿。蹦高儿、跺脚。等着太阳露头了,我们才开始满地里寻找遗落的豆角、豆粒儿。
又有一天,我和三姐去刚刨完地瓜的地里。三姐用小鎬头刨挖了好半天,也没有刨出一块儿地瓜。我发现了一根‘走薯’—— 就是和地瓜相连的根茎,有时候在离主根远些的地方,还能连着一块地瓜。我用手扒,三姐用小鎬刨。一不小心,小鎬落在了我的头上。鲜血立刻从头顶流下来,我的脸上爬满了"蚯蚓"。三姐吓坏了,她抓起一把土,捂在了我的伤口上,试图止血。然后,拉起我就往家跑。我一边哭,一边舍不得离开。还一步三回头地牵挂着那根儿"走薯"的尽头,是不是有一块地瓜。
回到家,母亲赶忙领我去了公社卫生院。医生为我清洗了伤口,进行了包扎。还拿了几片消炎、止痛的白药片。总共花去了两角钱的医药费。父亲看到被母亲牵着手回到家的我,和我开玩笑说:"唉哟,头上缠着药布,和战场上负伤的英雄一个样啊!"我本来是眼里含了泪水的,可被父亲一说,又破涕为笑了。
回望那段时日,真是太苦了。整天缺吃少穿,全家穷得叮当响。母亲起早贪黑,为全家人缝补浆洗。父亲白天去参加劳动挣工分,还得起五更,睡半夜地把家里的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他除了在院子里种菜养花,还植树培草。一到春天,各种不同颜色的花儿次第开放。让人从花儿的悦目,联想到果儿的甜香;夏天,菜畦透着烟火,花草带着灵秀。鲜活的绿意,给炎炎的烈日增添了几分清凉;秋天,果蔬的成熟,给艰难的日子带来,实实在在的充盈。
我从父母亲劳碌的身影,看到了他们面对艰辛时:不抱怨、不颓丧;不焦虑,也不忧伤。即使身处泥泞也始终相信,"日子能好起来"的信念,让贫瘠的岁月有了向上的力量。从父亲打理的小院儿,让我看到在匮乏里,依然对生活保有热爱,对美好保有向往。在父母扛过困难的坚韧里,我看到了他们身上,始终亮着的不被贫瘠熄灭的精神之光。
这束光,也成了我后来人生中最坚实的底气 —— 让我懂得,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拥有多少物质,而是心里永远住着一束积极向上的光,能在黑暗里照亮方向,在困境中支撑前行。

作者简介:张尊梅,女。宁津县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获第四届"齐鲁杯"三等奖,获"新青年杯"2025年全国原创文学赛三等奖。文字多发在《精短小说》《青年文学家》《齐鲁新文学》《觉醒时代》《春城晚报》《大连日报》《宁津文艺》及《德州晚报》新闻客户端,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