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木文/李广昌
跟随友人去采药,无意间在森林公园的山脚下,遇见了那株大青木。我拿起手机,按下拍摄功能键,为它留下一帧青翠的影像。虽与常用中药“大青叶”功效相近,它却来自不同的植物科属,仿佛一个被隐没在草木深处的远亲,静默地守护着自己的名字与身世。
凝视着眼前这株绿意盎然的植物,我不禁想起一个关于大青木驱散瘟疫的古老传说。
相传在唐太宗贞观年间,中原大地突发瘟疫,许多百姓高热不退、红斑遍体、头面肿大。药王孙思邈闻讯奔赴疫区,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青青的树叶,教人煮水饮服。没过多久,患者的症状便逐渐缓解,疫情得以控制。这救命的叶子,正是大青木的叶。孙思邈为让百姓辨识采摘,还编了一句顺口溜:“叶大色青高三尺,夏月吃来无肿赤。”这朴素的口诀,如同一条万年青翠的藤蔓,从唐代一直蔓延到今天。
大青木属马鞭草科,是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地下的根木质,黄白色,像是大地深藏的一味良药。树高可达近十米,树皮灰白,像是披了一身月光织成的薄衫。老枝黄褐,幼枝覆着细软的短茸毛,仿佛初生婴儿的胎发,不过风一吹,就悄悄脱落了。叶子对生,长椭圆或卵形,叶尖渐细如笔锋,叶基圆润如掌心。叶面深绿,叶背浅淡,叶脉上微微生着短茸毛,像是谁用细笔轻轻勾勒出的纹理。叶柄带着浅浅的槽,背面圆润,覆着白茸,像是为叶片系上一条温柔的围巾。入夏,枝头绽开细小的白花,聚成圆锥状的花序,被褐色细毛轻轻包裹,如同披了一层薄纱。花后结出蓝色的核果,圆润如珠,倒卵形或球形,像是大自然不经意洒落的蓝宝石。
大青木以大青之名,最早见于《别录》,后在《新修本草》《本草图经》等古籍中皆有记载。它别名众多:臭冲柴、臭枫叶、野靛青、羊味青、大叶青、牛皮青、牛舌枫……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段被遗忘的民间记忆,默默诉说着它与人类生活的交融。
大青木它喜爱生长在山野路边、林下或灌木丛间,不择地势,自在随性。在饥荒年代,人们采其嫩茎叶,焯水后炒食或煮汤,它便成了救荒的野菜,以苦涩之味,续人间的命。
大青木味苦,性寒,能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常用于外感热病、高热烦渴、咽喉肿痛、口疮、黄疸、热毒痢、急性肠炎、痈疽肿毒、衄血、血淋、外伤出血等症。因其性寒,脾胃虚寒者慎用。
民间应用智慧,朴素而实用:
偏正头痛、高血压头痛:大青根配臭牡丹根,水煎,用药汁煮鸭蛋两个,喝汤食蛋。
高热、腮腺炎:大青叶配海金沙根,水煎服;或单用大青叶煎服。
咽喉肿痛:鲜大青叶捣汁,每服一汤匙,一日三次;或配鲜土牛膝根,擂汁服。
肺痈:大青根配黄豆,加水煮服。
肺热咳嗽痰浓:大青根配白马骨,水煎服。
老年喘咳:大青根配黄精、瓜子金,与未生蛋的母鸡一同炖服。
急性黄疸型肝炎:大青叶配茵陈、栀子,水煎服;或大青根配美丽胡枝子,酒水煎服。
风湿性关节痛:大青根配猪脚,加酒水炖服。
鼻衄:大青根配侧柏叶,水煎煮鸭蛋服。
口舌糜烂、风火牙痛:大青根水煎煮鸭蛋服。
热痹(关节灼热肿痛):大青根及茎叶,用猪蹄汤煎服。
小儿高热、心烦口渴:大青叶水煎,加白糖调服。
淋巴管炎:大青配木芙蓉叶、黄柏、土茯苓,水煎服。
血淋、小便尿血:鲜大青叶配生地,水煎调冰糖服。
睾丸炎:鲜大青根配马鞭草、土牛膝、大蓟根,酒水各半煎服。
肋间神经痛:大青、算盘子鲜根,水煎服。
预防乙脑、流脑:大青叶配黄豆,每日一剂,连服七日。
暑疖、无名肿毒、丹毒:大青叶适量,水煎服。
现代研究发现,大青木叶含大青甙、蜂花醇、豆甾醇等成分;茎含大青酮、无羁萜等。药理实验证实其具有抗病原微生物、利尿和抗炎作用。
大青木与十字花科的菘蓝、蓼科的蓼蓝、爵床科的马蓝,虽同被称作“大青”,却唯有大青木未被《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收载,仅作为地方习用药材,自产自销。我不禁思忖:同为大青一脉,为何它未能走入药房的深柜?是当代医学尚未完全读懂它身上的草木密码,还是它在等待一个更懂它的时代?
但愿在中医药振兴的春风中,这些散落山野的青翠身影,终能等来一个温柔的回眸,与一个完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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