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葵花
文/杨春华)江苏连云港)
园丁的剪刀又一次逼近,寒光凛凛。他说要剪除我的"旁逸斜出",按规矩塑形。然而我每一天的生长,都不过是朝着太阳本能地倾斜身躯﹣﹣我生来就该如此伸展筋骨,并非为了忤逆,只因这是我生命本初的弧度。
他们终于落下了刀锋。枝叶断裂处,骤然涌出的不是汁液,竟是清亮的歌吟。那伤口裂开之处,竟悄然萌生出一对透明的羽翼!原来,削足适履的断痕,却意外催生了飞翔的可能。我听见自己脱离泥土的刹那,那些为我预设的盆孟轰然碎裂。
终于挣脱了泥土规定的坐标,我悬浮于自己选择的气流之中。曾经沉重的头颅变得轻盈,每一粒葵花籽都成了金箔般的星辰,在风中互相叩击,叮咚作响,仿佛是我生命深处未曾吐露的密语。阳光直接吻上舒展的脉络,再没有藩篱扭曲光的路径。
我漫游过无数他人精心构筑111绿色头顶。他们根系深固,用规矩的叶脉编织安稳的牢笼一﹣唯我以断裂换取升腾,把伤口淬炼成翅膀。这轻盈的飘浮,是生命对大地最深的致意。
终于懂得:所谓的离经叛道,不过是灵魂拒绝被钉死在他人绘制的图纸之上。纵然姿态孤独,却让每一缕阳光得以畅通无阻地穿透我,抵达属于我自己命名的天堂。
当我在高空散尽最后的籽粒,它们乘着细小的绒毛伞,徐徐沉降一
像亿万封未盖邮戳的信笺,
写满破土而出的秘密,
落向所有渴望伸展的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