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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诗人文源
耿 翔
首先向诗人文源表示祝贺！
拿到文源的这五部书以后，感觉沉甸甸，很有分量。我当时就想，这是文源用几十年的时间，向诗坛扔下的五块不一样的“砖头”，也可以称为“五块金砖”，因为它光灿灿，亮闪闪，掂在手里沉甸甸。作为诗人，手捧诗人朋友的诗集，当时确实有这个感觉。这些书放在书桌上，我上小学的孙女看见后，拿起来翻了几页，给我说了这样一句话：“爷爷，这个书比我们的小学生字典好看。”我当时就感觉，文源的书已经超出诗歌的范围，还有一种工具书的功能。我们知道，小学生每天都要翻新华字典，因为它是一种学习的工具，翻多了，就会失去兴趣。而文源的这些书，同样具有工具书的作用，你看他把每个汉字是怎么来的，都用一段既精准，又富含哲理的话解释得很清楚。而它和工具书最不一样的，也是最具文学价值的，就是配有一首极其精短，易读易记的小诗。它是诗人的灵感、诗人的意向、诗人的情绪，是对于世界和人生的体验。小孩读这样的好书，怎能不引起知识和情感的双重共鸣呢。因此说，我当时就有一个感觉，文源的这几本书，以这样方式解读汉字，把它用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就是现代版的《说文解字》。也是一位诗人，对于汉字的一种诗意解读。
对于每一个搞创作的人来说，特别是诗人，心中都有一个汉字的魔方。我们的写作，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在玩汉字的魔方。天长地久，独自一人，就是在这样的魔方里找诗意，找灵感，然后寄托我们的情感。那么对于大多数诗人来说，就是把每一个汉字组合起来，然后让它复活，让它产生新的思想，新的意象。文源不同的是，他是把每一个汉字再拆开，然后在这个里头找他的感觉，找他的灵感，寄托他的思想，寄托他的情绪，这跟我们大家的创作很不一样，注定是在不同的道路上，寻找独有的风景。事实上，我感觉文源这几十年，就是在汉字这个领域，像一个探险家，或者叫冒险家，终于找到了一条独属文源的这一个诗人的路子。因此我说，他的创作是有他自己的方向，有他自己的执着，他走出的这条路子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在我们这个诗人成群、诗歌如海的庞大诗坛上，文源是很独立的一个诗人。他和他的诗，必须让诗坛看见，让诗坛听见，因为在这条拥挤、艰难的诗歌道路上，文源给大家走出了有着自己的特色，又很成功的路子。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写诗难，出版诗集更难的今天，文源的诗集，可以成套地出版，也可以远销到有人还在读诗歌的很多地方去。
对于汉字，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灵感，被不时地激发出来，因为我们每天写的诗，其实就是在心里，琢磨自己喜爱的一些汉字的结果。在此之前，我也是很关注汉字方面的书，读过的对我印象很深的书，有诗人流沙河的《流沙河认字》，有学者唐汉四卷本的《唐汉解字》，这个好像还是一个陕西人写的，但他应该不在陕西工作。再有一个西方的学者林西莉，著有一本书叫《汉字王国》。这三本书，我是有时间就去翻一下，想从里头找一些东西出来。看的时候感觉很好，但是要进入这些汉字里头，像文源那样去拆解它们，我觉得自己能力达不到。当看到文源这五部书后，我觉得我们都是陕西的诗人，而且都是咸阳的诗人，文源既然早已走在前面，也就替我们完成了一个共同的课题。不仅可喜可贺，重要的，是要学会对文源和他的书的欣赏。
把文源的这五部书大致翻了以后，我有两个感觉，对于文源的整个创作，包括他的《诗解汉字话人生》，包括他的《微型拆字诗创作札记》，文源的整个创作可以用两个词四个字来概括。我的两个感觉：一个就是“敬畏”；一个就是“微型”。这就是文源的两个跟其他诗人不同质的东西，一个是灵魂、精神上的东西，一个是形式、表述上的东西。
为啥说第一个是敬畏呢？因为他的主要创作方向就是拆解汉字，以此成诗。大家想一想汉字的创造者仓颉，他的造字，本身就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他把中国人的声音，中国人的情感，中国人的思想，第一次用符号表达出来，而且象形地表达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敬畏，就是对天地的敬畏，就是对生命的敬畏，就是对中国人的敬畏。那么你想，文源要在汉字里头，走出自己一条写诗的道路，这个本身就很难，没有一种敬畏精神，能行吗？你再想一下，每一个汉字，创造者已经给了它具体的象形，就是说古人已经把汉字的灵魂给你了，那么你又要在这个里头，重新找到你的东西，能不难吗？因此，这就必须要有一个敬畏的精神，敬畏的思想，敬畏每一个汉字，那么每一个汉字才能与你当面对面交流，才能启发你的心智，给予你以灵感，让你把别人没说过的东西，石破天惊地说出来。对于文源，以诗拆解每一个汉字，也就是在自己的心灵上，再一次为我们造字。
仓颉造字是一种敬畏，文源今天以诗拆解仓颉所造之字，自然需要敬畏。他在他自己的创作札记里，把这个总结出来了，而且把这个作为他创作的灵魂，创作的核心去反复解读，我觉得这一点是我们认识文源、走进文源的一个最核心、也最关键的词。你看这五本书，包括他对汉字的每一个解释，他的每一篇创作谈，字里行间无不氤氲着他的一种敬畏精神。他的写作，就是对天地、对万物、对人神、对生存，表达出他的敬畏意识。在他的写作里，你找不出一句亵渎生命、亵渎生活的诗，都是对生命、对生活的热切关照、积极探索和深刻反思。
第二个特点就是微型。我和文源，几十年前在咸阳就认识。在我接触文源的时候，感觉他写的诗都很短。我们大多数人写诗都用加法，把诗越写越长，文源写诗用的却是减法，把诗越写越短，就是说把多余的东西全部除掉。我记得在咸阳的时候还写得稍微长一点，有一段他专写哲理诗，写科学诗，大概就是三四句。结果到了这个诗解汉字的创作，觉得写三四句都很长了，就直接写两句，真像格言一样，警句一样，但确实都是有意有象、脍炙人口的超短好诗。如果让时光倒流到几千年以前，文源在春秋时代写诗，他的每一首诗，也可以当“文源论语”一样去读。我在咸阳的时候，也受文源的影响，写过三句一首的诗，我们当时把它叫科学哲理诗，多发表在辽宁的《青年科学》杂志上。那是一段很美好的诗人佳话，值得追忆。文源由此，走上了一生不悔的超短诗写作之路。不仅超短，且只拆解汉字，这就是诗人文源，以自己的微型诗歌，捍卫着自己的诗人身份，保持住一个不一样的诗人的尊严。他的这两部创作札记，刚才韩鲁华老师已经讲的很清楚，他的创作体会不做高深的理论，就是把自己创作时候的感觉很直观地写出来。他的每一篇札记也不长，也做到了“微型”，大家读的时候也没有隔阂，不像读有些学术文章，弄不好几圈就把你卷进去了，最后出不来。
文源是这样简洁地拆解汉字的，他的诗就是这样简洁地产生的。因此上，微型自然也是文源写作在形式上一个最大的特点。他的写作，不故作神秘，就是把多余的东西全部删掉，剩下最核心的最有价值的那些东西。你看他的诗就两句，这两句大家都很好读，没有人说读文源的诗有隔阂进不去，大家都能进去，进去以后，就可以根据自己的人生体验，根据自己的审美爱好，再去理解他的诗，再去延伸他的诗，再把他删掉的部分，以再创作的形式，在欣赏中补回来，这就是阅读文源诗最好的一个途径。因此上，把文源的这几部书看了以后，我就有了这两个感觉，一个就是敬畏，一个就是微型。
刚才有人给文源建议，写一本《微型拆字诗创作论》，这是一个更高的要求。我想，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未必值得去完成。我对文源有一个建议，既然你在这些年里，用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把这么多的汉字拆解了，而且化成诗，因为这个拆解汉字，本身就是中华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你看好多人都在拆解汉字，更多的人是从精神上、文化上、学术上去拆解汉字，甚至在民间，拆解汉字被演变为一种大行其道的巫术。因此我想，你就把现有的汉字，一个不漏地全部去拆解，最后形成你的全本的《诗解汉字》，那时的文源，你在我们诗人群里，就是独一无二的。比如《流沙河说字》，能说多少汉字？《唐汉解字》，又能解多少汉字？那位情有独钟的西方学者林西莉，也就以西方人的目光，热爱了几百个汉字。我想，因为拆解汉字，你已经形成你的一套很科学又有诗人灵感的一个体系，你已经走进汉字的神秘之中了，这条难解的以诗拆字之路，你已经蹚开了。继续拆解，对你来说并不难，可能就是一马平川的事情，那你倒不如把现有的汉字，在你的视野之内，一个不漏地解读完，形成你最后的煌煌巨著，你就是不一样的诗人文源了。
（2025年11月22日在文源新书研讨会上的即兴发言，根据录音整理。）
耿翔，陕西永寿人，中国作协第六次、第七次代表大会代表，出席第四届全国青年作家会议，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2010年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塞尔维亚。已出版《长安书》《秦岭书》《马坊书》《父亲书》等诗歌、散文集10余部。作品获老舍散文奖、冰心散文奖、柳青文学奖、首届三毛散文奖及《诗刊》1991年度优秀诗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