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陇上荒宴》
第二十三章 山坳魅影
【一】
沿着胡老丈指点的、通往小山坳的隐秘小径,冯子安和石头开始了又一段艰难跋涉。这条路比之前的兽径更加狭窄、陡峭,几乎就是在山坡上硬生生踩出来的一道痕迹,布满了滑溜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枯树根。由于靠近胡老丈他们取水的水源(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渗水),路径湿滑,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否则极易滑倒滚下山坡。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已经累积到了临界点。冯子安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冰冷而稀薄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的不是活力,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眩晕感。胸口那块无形的巨石似乎又加重了,沉沉地压着,让心跳都变得艰难而沉重。左臂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左臂如同不属于自己的累赘,只能勉强随着身体摆动,保持一点可怜的平衡。
石头的状况更是让人揪心。低烧让他脸颊的潮红更甚,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走路时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脚上的伤口在湿滑泥泞的小径上反复摩擦、浸水,恶化是必然的。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脚掌的存在,只是凭借着一股不愿拖累冯子安、不愿死在半路的狠劲,机械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呻吟。
两人互相搀扶的姿势早已变形,更像是冯子安用自己尚能支撑的右侧身体,勉强拖拽着石头前行。沉默,除了粗重艰难的喘息和脚下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再无其他言语。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如何将脚下这一步走稳,如何不让自己或同伴滚落山坡这最简单也最艰难的目标上。
小径蜿蜒向下,逐渐深入一片更加浓密的、光线昏暗的杂木林。虽然是冬季,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但枝干虬结交错,加上一些常绿的低矮灌木和藤蔓,依然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只透下些微惨淡的天光。林间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腐叶和泥土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静谧感。胡老丈那句“别的东西”的警告,如同阴魂不散的咒语,在冯子安心头盘旋,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敏感。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树丛和嶙峋的怪石。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枯枝断裂、树叶摩擦、远处不知名鸟类的短促啼鸣——都会让他心头一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直到确认那只是自然的声音,才敢继续前进。握着匕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但依旧紧紧攥着,那是他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安全感来源。
石头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虽然精神恍惚,但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别在腰后的柴刀,浑浊的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穿出了杂木林,眼前是一个被三面陡峭山坡环抱的、碗状的小小山坳。山坳不大,直径不过二十来丈,底部相对平坦,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山坳最深处,靠近一面湿漉漉的岩壁底部,果然有一小汪水洼,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那就是胡老丈说的渗水泉眼了,水洼很小,水量也极其有限,但对于在这绝境中挣扎的人来说,无异于生命之源。
然而,吸引冯子安目光的,并非仅仅是那汪泉水,而是山坳中的另一些东西。
在山坳中央相对平坦的地方,有一些明显是人工留下的痕迹:几处被压平的草窝,像是有人曾在此躺卧;一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白余烬和几块焦黑木炭的火堆残迹;散落在周围的,有啃得干干净净、细小得像是鸟类或鼠类的小骨头,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粗糙的石片和木棍。
更让冯子安心头一沉的是,他在靠近泉眼的一块岩石旁,看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渗入泥土、变得干涸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有几缕灰白色的、像是某种动物毛发的东西。
这里显然不是只有胡老丈他们来过!还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在此活动过!而且,可能发生过搏斗或猎杀!
“少爷……这里……”石头也看到了那些痕迹,声音带着不安。
冯子安示意他噤声,两人没有立刻进入山坳中央,而是紧贴着山坳入口处的岩壁阴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山坳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穿过谷口发出的呜咽,没有任何其他动静。那汪泉水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面不起一丝涟漪。
暂时安全?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胡老丈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这山坳,位置隐秘,靠近水源,显然是山中生物(无论是人还是兽)理想的临时歇脚点或饮水处。胡老丈他们能发现,别人(或别的东西)自然也能发现。
“小心点,过去看看。”冯子安低声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滩血迹和周围的痕迹。他拔出匕首,横在身前,和石头一起,极其缓慢地、一步一停地向山坳中央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眼睛不仅要盯着前方,还要不断扫视两侧的山坡和灌木丛,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脚下的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滩血迹和散落痕迹的旁边。冯子安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已经干透,颜色暗沉,无法判断是多久以前的。但旁边的几缕灰白色毛发,质地粗糙,不像是人的头发,倒像是……山羊或者某种野生动物的毛?骨头也很细小,不像是大型动物。
难道只是猎户或者像胡老丈那样的流民,在此猎杀了一只小动物充饥?那为何胡老丈要特意警告?而且,这山坳里的气氛,总让冯子安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山坳四周。三面的山坡都很陡峭,岩石裸露,植被稀疏,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藏匿大型危险生物的地方。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条小径,以及……对面山坡上,胡老丈提到的、可以眺望废窑区背面的那道矮山梁。那道山梁看起来确实不高,但乱石嶙峋,同样难行。
“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冯子安决定暂时不去深究那诡异的血迹和毛发。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分,恢复一点体力,然后尽快翻越那道山梁,靠近废窑区。
两人来到泉眼边。水洼很小,水很清澈,是从岩缝中缓慢渗出的,底部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冯子安先用手捧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岩石的清冽气息,没有异味。他又小心地尝了一点,冰凉,带着一丝微甜(可能是极度干渴下的错觉),感觉没问题。
他和石头轮流用手捧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凉甘冽的泉水滑过灼痛的喉咙,滋润着干涸的食道和胃壁,带来的舒爽感难以言喻。他们不敢喝太多太急,虚弱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喝过水,又用冰冷的泉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伤口,两人感觉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冯子安让石头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休息,自己则再次仔细勘察这个山坳,特别是那道通往矮山梁的斜坡。
斜坡很陡,布满了风化松动的碎石,几乎没有明显的路径。攀爬的难度,不亚于之前的“老鹰嘴”裂缝。但这一次,他们连自制的“绳索”都没有了,布条和藤皮早已在之前的跋涉中消耗殆尽。
就在冯子安皱着眉头,思考着如何安全攀爬时,一直沉默休息的石头忽然低呼一声:“少爷!你看那边!”
冯子安猛地回头,顺着石头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山坳另一侧,靠近泉眼上方的一片茂密的、枯死的荆棘丛。荆棘丛在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摇摆,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穿行!
有东西!就在那荆棘丛后面!
冯子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步跨到石头身边,将他挡在身后,手中的匕首直直地指向那片晃动的荆棘丛,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极度戒备的状态。石头也挣扎着站起来,抄起了柴刀,尽管手臂发抖,但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是什么?人?野兽?还是……胡老丈警告的“别的东西”?
荆棘丛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伴随着枯枝被压断的“噼啪”声和一种低沉的、像是动物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坳里,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感。
冯子安和石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汗水从冯子安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终于,荆棘丛被扒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灰黑色的、毛茸茸的、硕大的头颅,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二】
那是一颗怎样的头颅啊!
灰黑相间、脏污打结的长毛覆盖着大部分脸孔,只露出一双深陷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和一张向前突出的、布满獠牙的长吻!耳朵尖尖地竖起,警惕地转动着。那不是人的头颅,分明是一匹狼!一匹体型硕大、看起来异常健壮凶悍的野狼!
狼!竟然是一匹狼!
冯子安和石头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在陇东的荒山野岭,狼并不罕见,尤其是在这人迹罕至的饥荒之年,饿极了的狼群甚至敢袭击村落。但像这样体型巨大、独自行动的孤狼,往往更加狡猾、凶残和难以对付!而且,看它那双幽绿眼睛里闪烁的、毫不掩饰的饥饿和凶光,显然已经将他们视为了猎物!
“狼……是狼!”石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握着柴刀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冯子安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他死死盯着那匹从荆棘丛中缓缓踱出的灰狼,身体微微下蹲,摆出防御的姿态,匕首的尖端微微颤抖,却始终指向狼的头部要害。
灰狼完全走出了荆棘丛,站在距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微微压低前半身,喉咙里继续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嗬嗬”声,幽绿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牢牢锁定在冯子安和石头身上,尤其是他们手中那简陋的“武器”。它在评估,在寻找进攻的时机和破绽。
这是一匹经验丰富的老狼。它显然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类的状态极差,伤痕累累,虚弱不堪,是绝佳的猎物。但它也本能地忌惮着人类手中那些闪着寒光的金属(尽管只是匕首和柴刀)。它在耐心地等待,等待猎物因为恐惧而崩溃,露出更大的破绽。
对峙,在冰冷死寂的山坳中展开。一方是饥肠辘辘、凶残狡猾的荒野猎手;另一方是油尽灯枯、仅凭最后意志支撑的濒死猎物。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穿过山坳的呜咽和灰狼喉咙里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冯子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拼?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对付这样一匹健壮的孤狼,胜算几乎为零。跑?往哪儿跑?山坳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小径狭窄陡峭,他们根本跑不过四条腿的狼,反而会把脆弱的背后暴露给敌人。点火?没有火种,也没有时间!
唯一的希望,是利用地形和手中的武器,吓退它,或者……寻找机会给它致命一击。
“石头,别怕,站稳了!”冯子安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既是在鼓励石头,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它不敢轻易扑上来。我们背靠背,慢慢往山梁那边移动,找个狭窄的地方,它一次只能攻击一个。”
石头用力点了点头,尽管恐惧依旧,但冯子安的镇定给了他一丝支撑。两人缓缓移动脚步,背靠着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手中的武器始终指向那匹虎视眈眈的灰狼。
灰狼见猎物开始移动,也相应地调整了位置,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幽绿的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仿佛在计算着最佳的攻击角度。它那粗壮有力的尾巴低垂着,偶尔轻轻摆动一下,显示出它内心的焦躁和进攻欲望的积累。
他们就这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朝着那道陡峭的、通往矮山梁的斜坡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防备脚下湿滑的碎石,又要警惕灰狼随时可能发起的袭击。精神的高度紧张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让冯子安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晃动模糊。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暂时恢复了清醒。
灰狼的耐心似乎在消磨。它开始更加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响亮,露出森白獠牙的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黏稠的涎水。饥饿,正在压倒它对人类武器的最后一丝忌惮。
终于,就在冯子安和石头移动到斜坡下方,背靠着一块巨大岩石,准备开始攀爬,防御出现一丝不可避免的松懈和迟滞的瞬间——
灰狼动了!
它没有像寻常野兽那样直扑过来,而是四肢猛然发力,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敏捷和诡异的角度,从侧后方,绕过了冯子安正面的防御,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向动作更迟缓、破绽更大的石头!
“石头!小心侧面!”冯子安目眦欲裂,嘶声大吼,同时身体本能地向石头那边扑去,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灰狼扑来的轨迹!
石头听到警告,惊恐地转身,只看到一张布满獠牙、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面而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起柴刀胡乱格挡!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和灰狼吃痛的惨嚎几乎同时响起!冯子安的匕首,在千钧一发之际,刺中了灰狼的肩胛部位!但灰狼扑击的势头太猛,匕首只刺入不深,就被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卡住,冯子安也被巨大的冲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灰狼受创,凶性彻底被激发!它不顾肩上的伤痛,落地后猛地一扭身,粗壮的尾巴如同铁鞭般扫在冯子安的小腿上!冯子安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而灰狼的目标,依旧是石头!它再次低吼着,张开大口,朝着因为惊吓而动作僵硬的石头脖颈咬去!
“啊——!”石头发出绝望的嘶吼,闭着眼睛,将手中的柴刀拼命向前挥砍!
“咔嚓!”柴刀砍中了什么东西,但感觉轻飘飘的,不是骨头。石头睁眼一看,柴刀只砍断了灰狼脖颈边的一丛长毛,刀刃被狼皮坚韧的厚度和滑溜的皮毛卸开了大部分力量,只在狼脖子上划开了一道不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但远不足以致命。
灰狼被再次攻击激怒,它猛地一甩头,血盆大口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噬向石头的咽喉!这一次,石头再也来不及格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獠牙逼近!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枪声的撞击声,从灰狼身后传来!
灰狼扑向石头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旁边歪了一下,咬向石头咽喉的大嘴也偏了方向,只撕扯下了石头肩膀上的一大片破烂衣衫和皮肉!
石头痛得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肩膀。
而灰狼则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嚎叫,它猛地转过身,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向袭击它的方向——山坳入口处,那片他们来时经过的杂木林边缘!
冯子安也忍着腿上的剧痛,挣扎着抬头望去。
只见杂木林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像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袄,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烂的、毛茸茸的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布满胡茬的下巴。他手里,握着一根粗壮得惊人的、顶端削尖、沾着新鲜血迹和几缕灰色狼毛的……硬木长矛!
刚才那一声闷响,显然就是这根沉重的长矛,狠狠投掷或捅刺在灰狼身上发出的声音!
是谁?胡老丈他们的人?不对,胡老丈和二嘎没有这样的体魄和武器。是山里的猎户?还是……别的什么?
冯子安和石头都惊呆了,一时间忘了身上的疼痛和眼前的危险,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矗立在林边阴影里的神秘巨汉。
灰狼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有力的攻击打懵了,它肩胛和侧腹(被长矛刺中)都在流血,疼痛和这个新出现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巨汉,让它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它低伏着身体,对着巨汉发出充满警告和恐惧的呜咽,幽绿的眼睛在冯子安、石头和巨汉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过了饥饿和愤怒。灰狼又冲着巨汉龇了龇牙,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然后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极其迅速地重新钻进了那片茂密的荆棘丛,消失不见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山坳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滴落的血珠声,以及那个神秘巨汉沉重的、一步步走来的脚步声。
【三】
巨汉的脚步声沉重而平稳,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闷响。他走到灰狼刚才受伤流血的地方,弯腰,用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捡起了他那根染血的硬木长矛。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长期在山野中生活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简洁和力量感。
直到他直起身,冯子安才更清楚地看到他的样貌。确实异常高大,冯子安自己也算修长,但站在这巨汉面前,竟矮了几乎一个头。破旧的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破烂但厚实的粗布衣衫,以及一块块如同岩石般隆起的、古铜色的结实肌肉。皮帽下的脸,大部分被浓密杂乱的胡须和垂下的帽檐阴影遮挡,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如同隐藏在岩缝深处的寒星,锐利、冷静,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扫过冯子安和石头,尤其是在他们身上的伤口和手中的简陋武器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饱经风霜的山神雕像,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强大而令人不安的气场。山坳里的空气,因为他的出现,似乎都变得更加凝滞和沉重。
冯子安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站了起来,将依旧在瑟瑟发抖、肩头流血的石头护在身后。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沾着狼血的匕首,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救了他和石头性命的神秘巨汉。
是敌是友?难以判断。在这种地方,出现这样一个形同野人般的强悍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和危险的事情。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要出手相助?是恰好路过,还是……早有意图?
“多……多谢壮士相救!”冯子安率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伤痛而干涩沙哑,他抱了抱拳,试图用礼节来试探和沟通,“若非壮士出手,我兄弟二人今日必葬身狼腹。不知壮士高姓大名?可否告知,日后定当图报。”
巨汉的目光落在冯子安脸上,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让冯子安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巨汉依旧沉默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知是表示不必道谢,还是不愿透露姓名。
他的目光又转向石头肩膀上那处被狼牙撕开的、正汩汩流血的伤口,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探进自己破旧的皮袄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小团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他走到石头面前,将那团东西递了过去。
石头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看向冯子安。
冯子安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谨慎地接过了那团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巨汉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带着浓烈草药气味的黏稠膏状物,还有一些晒干的、不知名的草叶。
是伤药!而且是山野中人常用的、治疗外伤和止血的土方草药!
这个发现让冯子安心中稍定。至少,这个巨汉目前表现出来的,是善意。
“石头,壮士给的伤药,快敷上。”冯子安将药膏和草叶递给石头,同时自己也检查了一下腿上被狼尾扫中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石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巨汉(虽然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忍着痛,将黑乎乎的草药膏涂抹在肩头的伤口上。药膏触体冰凉,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但很快,血流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疼痛也有所缓解。
巨汉看着石头敷药,然后目光又转向冯子安,伸手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那条通往胡老丈营地的小径,又指了指山坳对面那道陡峭的斜坡(通往矮山梁和废窑区背面),最后,摇了摇头。他的意思很明显:这条路(指小径来的方向)和那条路(指翻越山梁),都很难走,很危险。
冯子安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们明白前路艰险,但必须去。我们要去北山废窑区,那里有我们的……亲人。”他斟酌着用词。
听到“北山废窑区”几个字,巨汉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冯子安和石头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过身,朝着山坳另一侧,也就是泉眼上方、那片灰狼最初出现的茂密荆棘丛方向,走了过去。走到荆棘丛边,他伸出大手,毫不费力地拨开那些带刺的、纠缠在一起的枯枝,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约半人高的洞口!
那洞口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边缘有粗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用木桩和石块撑着。洞口很隐蔽,被茂密的荆棘丛完美地掩盖,如果不是巨汉亲自拨开,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巨汉站在洞口边,回头看了冯子安和石头一眼,然后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这是……邀请?还是指示?
冯子安和石头面面相觑。跟进去?洞里是什么情况?万一有诈怎么办?不跟?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要翻越那道陡峭的斜坡,几乎是痴人说梦,而且外面很可能还有受伤未远遁的灰狼或其他危险。
巨汉刚才救了他们,又给了伤药,目前为止展现的都是善意。而且,他显然对这片山区极其熟悉,甚至知道这个隐秘的洞穴。跟着他,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找到相对安全路径、甚至直接通往废窑区背面的机会?
赌一把!
冯子安咬了咬牙,对石头低声道:“跟进去,小心点。”
两人互相搀扶着,忍着伤痛,也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内起初很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而且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走进去不到十步,空间就豁然开朗了许多,而且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柴火烟熏、以及某种……动物皮毛和干肉混合的复杂气味。
借着前方透入的微光,他们看到巨汉高大的背影,正沉默地走在前面。洞穴似乎很长,蜿蜒曲折,但巨汉显然轻车熟路,脚步不停。
冯子安和石头紧紧跟着,心中充满了忐忑和好奇。这个神秘的巨汉,这个隐蔽的洞穴,究竟通往何方?会是希望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陷阱?
黑暗的洞穴,如同巨兽的肠道,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也吞噬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通向未知的前方。
胡老丈的警告,灰狼的袭击,神秘巨汉的出现,隐秘的洞穴……这一切,都让这片被围困的北山,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诡异色彩。
希望的重量,在经历了狼口余生后,似乎并未减轻,反而因为前路的更加未知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力量强大的“向导”,变得愈发沉重和难以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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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地穴迷踪
【一】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和复杂。起初是一段勉强可容人直起身行走的通道,两侧和顶部是粗糙的、带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黄土壁,偶尔有木桩支撑,防止坍塌。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泥土、烟熏、皮毛和干肉的独特气味愈发浓烈。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巨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似乎向下倾斜的通道。冯子安和石头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落后。在这完全陌生的黑暗地穴中,一旦跟丢了这个唯一的向导,后果不堪设想。
通道开始变得潮湿,脚下偶尔能踩到浅浅的、冰冷的水洼,岩壁上也凝结着水珠,在黑暗中反射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反光。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但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反而更让人不舒服,仿佛有冰冷滑腻的东西贴着皮肤爬过。
又拐了几个弯,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不是泉眼那种滴答声,而是更加持续的、潺潺的流水声。同时,空气中的湿度也明显增加了。
巨汉的脚步慢了下来。冯子安和石头也停下,警惕地向前方黑暗处张望。借着巨汉身影遮挡后透出的、前方更远处一点朦胧的光亮(似乎是某种发光苔藓或透过岩缝的微光),他们隐约看到,通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有水光反射的微光荡漾。
巨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率先走出了通道。
冯子安和石头也跟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状的地下岩洞,规模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容纳数十人。岩洞中央,果然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清澈,在洞内不知何处光源(似乎是顶部某些裂隙透下的天光,加上岩壁上某些发光菌类的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潺潺地流向岩洞另一端的黑暗深处。暗河不宽,但水流平稳,水声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带来一种奇异的、与世隔绝的静谧感。
岩洞的一侧,靠近暗河岸边相对干燥平坦的地方,竟然有一处明显是人类长期居住的“营地”!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灶台,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罐(可能原来是行军锅);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床铺”;堆放在角落的、用树枝和藤条编织的筐篓,里面似乎装着些干果、蘑菇和风干的肉条(看不清是什么肉);岩壁上,甚至还挂着几件破烂的皮袄和几样简陋的工具——石斧、骨锥、磨制过的石片等。
这里,显然是这个神秘巨汉的栖身之所!一个隐藏在北山地底深处的、不为人知的巢穴!
巨汉走到灶台边,用一根粗大的木棍拨弄了一下灶膛里早已熄灭、只剩余温的灰烬,然后从旁边拿起几块干燥的、似乎是某种树脂含量较高的松木块,用火镰(冯子安看清了他从怀里掏出的工具)熟练地打燃火星,点燃了引火的绒草,再将松木块架上去。很快,一小堆橘红色的、跳跃的火焰在灶膛里燃烧起来,驱散了岩洞一部分的黑暗和阴冷,也带来了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光亮。
火光映照下,巨汉的身影显得更加庞大,他脸上的轮廓也清晰了一些。确实是一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如墨,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和脸颊覆盖着浓密杂乱的胡须,像一头沉默而威猛的雄狮。他的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岁上下,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和沉静,却仿佛经历了远超这个年纪的岁月磨砺。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灶火旁一块相对平整、铺着干草的石台,示意冯子安和石头坐下休息。然后,他走到暗河边,用那个黑铁罐舀了半罐清澈的河水,架在灶火上烧着。又从一个筐篓里拿出几块黑乎乎的、看不出材质的肉干和几把干硬的、像是蕨根粉搓成的小饼,放在火边烤着。
食物的香气(尽管很原始粗粝)和热水的蒸汽,在温暖的岩洞里弥漫开来,对于早已饥寒交迫、濒临崩溃的冯子安和石头来说,这无异于天堂的召唤。他们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眼睛紧紧盯着火边那些正在变得温暖、散发出焦香的食物,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液。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拘谨地坐在石台边,看着巨汉沉默地忙碌。身体的伤痛、极度的疲惫、以及对这个陌生环境和神秘主人的敬畏,让他们不敢有丝毫逾矩。
水烧开了,冒着腾腾的热气。巨汉拿出两个粗糙的木碗(自己削制的),倒了两碗热水,递给冯子安和石头。然后又用一根木签串起烤得微焦的肉干和蕨根饼,分给他们。
“谢……谢谢。”冯子安接过热水和食物,声音有些哽咽。这不是客气,而是绝境中受到最基本关怀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石头也连忙道谢,捧着热水碗的手都在颤抖。
两人再也顾不上许多,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喝着热水,咬着那虽然硬邦邦、味道怪异(肉干有浓烈的烟熏和腥气,蕨根饼苦涩粗糙)却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食物。热水温暖了冰冷的肠胃,食物提供了急需的能量,他们感觉冻僵的身体和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点地复苏。
巨汉自己也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坐在火堆另一边,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根染血的硬木长矛,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着矛尖。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火光在他古铜色的脸庞和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跳跃,投下变幻的光影。岩洞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暗河潺潺的水声,以及冯子安和石头进食的细微声响。
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静谧,笼罩着这个地底深处的避难所。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寒冷饥饿的死亡世界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时空。
然而,冯子安心中的警惕和疑问并未完全消散。这个巨汉是谁?为何独自隐居在这地穴之中?他为何对北山地形如此熟悉?又为何恰好出现在山坳,救下他们?他是否知道废窑区的情况?他……是敌是友?
吃饱喝足,身体的痛苦稍微缓解,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冯子安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尝试沟通:“壮士……再次多谢款待。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巨汉停下擦拭长矛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看向冯子安。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音节简单、生涩,带着浓重难辨的本地土音:
“山……里人。叫……石虎。”
石虎。一个简单而贴切的名字,像岩石,像猛虎。
“石虎……壮士。”冯子安点点头,继续问道,“您对这片山……很熟?知道北山废窑区吗?那里现在……”
听到“废窑区”,石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沉简短:“知道。被围了。”
“我们……我们要去那里。”冯子安斟酌着词句,“有很重要的事情。石虎壮士,您知道……有什么安全的路径,能绕过孙殿英的哨兵,靠近或者进入废窑区吗?哪怕只是靠近后山也行。”
石虎再次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打磨得发亮的矛尖,火光在金属(也许是镶嵌的燧石或铁片)上跳跃。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冯子安,又看了看虚弱的石头,摇了摇头,声音更加低沉:“很难。路……断了。兵……多。还有……别的。”
“别的?”冯子安心头一凛,想起胡老丈的警告和山坳里的灰狼,“您是说……狼?还是……别的什么?”
石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岩洞深处,暗河流淌消失的那个黑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摇了摇头。他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沿着暗河往深处走,或许有路,但连他(石虎)自己都觉得危险,不建议去。
冯子安的心沉了下去。连这个熟悉地穴、强悍如猛虎的山里人都觉得危险,那条路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冯子安几乎要陷入绝望时,石虎忽然又开口了,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地上粗糙的沙土上,慢慢地、笨拙地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代表废窑区所在的山),然后在圆圈背面(北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暗河),又在暗河某个位置点了一个点(代表他们现在的位置)。接着,他从那个点出发,沿着暗河向下游(他画了箭头)画了一段,然后拐了一个弯,指向了圆圈背面的一个位置,在那里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的意思很明显:沿着这条地下暗河继续向下游走,在某个地方拐弯,或许能通到废窑区所在山的背面某个位置!那可能是一条极其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
冯子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地下通道!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条路,那将是穿透孙殿英地面封锁网的绝佳途径!虽然同样充满未知和危险(地下暗河的复杂、可能的塌方、缺氧、未知生物),但比起在地面上面对层层哨兵和巡逻队,这无疑是一个更加诱人、也更加疯狂的选择!
“这条路……您走过吗?”冯子安急切地问。
石虎摇了摇头,指了指暗河下游的黑暗,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混合着忌惮和回忆的复杂神色。他似乎知道这条路径的存在,甚至可能探索过一部分,但显然那深处有着让他都感到畏惧的东西。
冯子安看着地上那简陋却可能指向生路的示意图,又看了看沉默而强悍的石虎,再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石头,心中天人交战。
走地面,九死一生。走地下,同样是九死一生,但多了一丝穿透封锁、直达目标的可能性。
该如何抉择?
石虎画完图,便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长矛,仿佛刚才那番交流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火光跳跃,将他的侧影投在岩壁上,巨大而沉默,如同守护这片地穴的古老山灵。
地穴迷踪,似乎揭示了一条可能的出路。但这出路,是通向希望,还是通向更深的地狱?
冯子安握紧了怀中那个冰冷的油纸包。希望的重量,此刻仿佛与这条黑暗幽深、水声潺潺的地下暗河捆绑在了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指引着他,必须做出一个关乎生死的抉择。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