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张蕾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这四句诗,像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了时光的肌理,让我们看见繁华与衰败的循环。昔日王谢两家门庭若市、冠盖云集的盛况,终究被雨打风吹去,只剩下燕子年复一年,不识兴亡地叼着春泥,飞入寻常人家的屋檐下。这燕子,是历史无言的见证者。
然而,当我念及“旧时燕子”,思绪却陡然滑向另一个更为沉重、几乎被尘封的意象:那些曾经悬挂在城墙、府衙、乃至街市边的木笼铁架,以及里面那些不再有踪影的身体。他们不是王谢堂前的燕,他们是乱世里的麻雀,是蝼蚁,是无声的尘埃。他们的存在与消失,共同构成了一部沉默的、被主流叙事有意无意忽略的“身体史”。
诗人笔下的燕子,羽翼轻灵,是时光流转中一抹灵动的诗眼。它们在雕梁画栋间筑巢,也在茅檐土壁下安家,这被视为一种历史的公平,一种超越阶级的温情。燕子是自由的象征,它选择巢穴,不在意门第的兴衰。但那些“悬架”之上的身体,却毫无选择可言。他们被剥夺了自由,乃至生命,他们的身体被物化,成为一种公开的展示品,一种权力的警示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不自由”。燕子的飞翔划出优美的弧线,而他们的“悬架”,却是一道僵直的、残酷的垂直線,将天空与尘土,生命与死亡,粗暴地分割开来。
更残酷的对比在于归宿。刘禹锡的诗意在于,昔日豪门专属的燕子,如今也成了平民百姓家的寻常景致,这似乎是一种历史的“下沉”,一种稀缺资源的“普及”,带有些许抚慰人心的平和。但那些悬架上的身体呢?他们可有这般“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幸运?没有。他们的结局,往往是悄无声息的湮灭。绳索腐朽,尸骨零落,最终化作无人记取的一抔黄土。他们没能成为任何家庭的“寻常”,他们本身就是“非常”的悲剧产物,是秩序崩塌或权力碾压时溅出的血滴,迅速被时间的沙土所覆盖。燕子年年来,唤起的或许是怀古之幽思;而那些逝去的生命一旦消失,便很难再被记起,他们成了历史记忆里的“失踪者”。
为何那些“悬架”上的身影,如此容易地“没了踪影”?因为历史书写,自古便有它的偏好与盲区。正史工笔描绘的是庙堂之上的帝王将相,是运筹帷幄的谋士,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他们的丰功伟绩、一言一行被详细记录,传之后世。而那些在权力绞杀中最先牺牲的无名之辈,他们的恐惧、痛苦与挣扎,却被视为不登大雅之堂的细枝末节,被历史的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们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印证胜利者的合法与威严,工具性的价值一旦丧失,其本体便迅速被遗忘。就像一阵风吹过,桥边的野草花还会再开,但被风吹折的那一株,却再也无人问津。
这并非遥远古代独有的现象。在任何时代的剧烈动荡中,无论是战乱、饥荒还是政治清算,最先被推上祭坛的,往往是那些最卑微、最无力为自己发声的个体。他们的名字被抹去,他们的故事被简化成一个冰冷的数字或一个模糊的群体符号。我们热衷于谈论“王谢”的风流余韵,赞叹“旧时燕子”的时空穿越,却鲜少有人去凭吊那些无数个连“寻常百姓”都不如的亡魂。他们的沉默,构成了历史最庞大的底座,也成为了记忆中最深的黑洞。
刘禹锡的诗,因捕捉到了这种盛衰无常的普遍规律而流传千古。它提醒我们,没有永恒的繁华。但同时,它也间接提醒我们,在宏大的历史周期律之下,掩盖了多少个体生命的悲惨与无奈。当我们吟咏“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空灵与沧桑时,或许也该在心底留出一片空间,去缅怀那些永远无法“飞入”任何安宁归宿的、消失了踪影的灵魂。
历史的燕子依旧在飞,年复一年。愿我们瞻望它灵巧身影的同时,也能低头凝视那片曾经悬挂过无数悲剧的土地,从那沉默的深处,汲取一分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对和平安宁的更加珍视。因为每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下,其平凡的温暖,都可能是穿越了无数血泪风暴后才抵达的彼岸。而那些没能抵达的,理应被我们铭记,哪怕只是片刻的、无声的缅怀,也永远的 感召后人。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个人简历


唐小虎,笔名:梦里,酷爱文学。喜爱散文、歌词创作。《三苏文学》常务社长,微信号/wxid_s3otpbxws4pn21,青神县作家协会会员。与音乐走廊合作之歌曲《锦绣青神》、《相知相守风雨同舟》、《南方的雪》等广为传唱。被百度音乐、MVBOX、酷狗等音乐平台收录其中。多篇散文作品在省、市级多家自媒体平台发表;主要作品:《青神之夜》、《峨眉情缘》、《老家的味道》、《天下太平 人皆向往》、《汉阳时光:一捧江水 半轮诗月》、《桂花香溢 岁月沉香》、《“东方明珠”之印象.白果》、《开放包容之浪漫丽江》、《腾冲之约》、《梦幻泸沽湖,摩梭走婚俗》、《洱海的风令人醉》、《邛海结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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