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期
《石隙菩提》(散文诗)
文/墨禅
诵/编:静心
风是崖壁最执拗的访客,岁岁带着沙粒啃咬岩石的棱角,把坚硬的山骨磨出细碎的呜咽。没人留意那道深裂的石缝里,藏着一株树的半生——它不往云里探枝,不朝阳坡挪根,只把褐色的根须捻成暗哑的经卷,一缕缕、一寸寸,往岩石的冷硬里钻。累是汁液里沉浊的沙,它便沉下心,把这沙熬成脉络里温软的浆,不声不响,只等那浆慢慢漫过每一道绷紧的纹路。
垂下来的枝桠像叩首的身影,弯着,却没透出半分委顿。满枝圆黄的果子坠着,像菩萨手心里温着的金珠,风过时轻轻晃,却不摇落半分慌张。它不是没被风扯弯过枝条,不是没被旱季抽干过叶尖的绿,只是弯着腰的时候,心没跟着坠向谷底的荒:石缝里渗下的一点潮气,便够它把“累”字泡软,凝成叶尖的一滴露,天亮时悄悄润进泥土里。
它数过朝露被热风舔成雾的时辰,也数过寒夜在树皮上刻出裂纹的声响。累是藤蔓缠上心口,它不挣不扯,只沉成山脚下那汪深潭——藤蔓绕着潭水打旋,终会在静水底下松了缠绕的结。就像古寺的铜钟,吞过千万次沉重的叩响,喉间早没了锐声,只把每一次震颤,都揉成呼吸般的悠长;又像禅房里的老僧,木鱼敲得久了,声响便成了心跳的节拍,起落间全是温软的沉定。
山把影子覆在它身上时,懂它根须里藏着的沉;风擦过果实时,懂它枝叶里埋着的藏。每片叶子都驮着半阙没说出口的禅:所谓“撑住”,从不是梗着脖颈硬扛,是把累酿成心尖一点温软的光——暗夜里不必亮得张扬,只够替自己铺一段不慌的路,让往后的日子,能踩着这光,慢慢走,慢慢尝那苦里浸出来的甜。
图片制作: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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