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元节归梦
文/余成刚
下元节晚饭后,地暖烘着屋子,暖意里却莫名钻进来一阵清寒。困意一下子涌上来得睁不开,八成是节日里的惦念勾着魂,往沙发上一歪合了眼,就这么踏回了酒厂大榆树旁边的平房老屋。
小院门口正在铺路面,挖好的四方地基坑敞着,零散摆着几块石头,刚好能踩着进屋。径直走进我的小卧室,南面大床、北面小床还在老地方,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跟父亲在世时一个样。家里的内务向来是他打理,连枕巾边角都对齐得严丝合缝。两床之间的老木柜也没动,那是我小时候专门写作业的地方,桌面还留着笔尖磨出来的淡淡痕迹。
柜面上摆着一篓葡萄,颗颗竟大如苹果,紫红色的果皮裹着莹润的光泽,圆滚滚坠在藤条间。父亲穿着二道背心,站在柜旁抿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洗净了再吃。这是他走了七年来,我第二次梦到他。梦里的他一句话没说,就一个熟悉的动作,所有记忆一下子就醒过来了。我捧起一串走到外屋水池边,竹笸箩硌着掌心,水流哗哗响,咬下一颗,甜汁在舌尖炸开,就是记忆里那股独有的清甜味儿。
梦里的一切都真得不像话,父亲的笑意、葡萄的口感、老屋的气息,一层层裹着惦念漫过来。猛地惊醒时,夜色已经浓了,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投进来几道淡影,屋内地暖的余温还贴在后背,清寒和困意全没了,就剩舌尖的甜意还没散,心口却被一股温热填得满满当当。指尖摸到沙发扶手的纹路,居然跟梦里老木柜的触感有点像,思绪就顺着这股熟悉的感觉,慢慢飘回了九月十八日。
那天是母亲走了十周年的祭日,也是她离世后我唯一一次梦到她。梦里还是这栋大榆树旁的平房老屋,屋里有点乱,跟父亲梦里的规整正好对着,从地面到房顶撑着一把老大的伞。她站在伞下,转过身冲我笑盈盈的,眉眼间的温柔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也没说一句话,可那份记挂明明白白的,根本不用多说。那会儿梦醒后的怅然和暖意,这会儿又在心底冒了出来,跟父亲梦境带来的悸动缠在一起。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这种在特殊日子里梦到父母的情况,慢慢多了起来。下元节有“水官解厄”的老规矩,玄学里说这一天阴阳界限最软,先人会循着惦念回到亲人身边。这场梦是巧合?是早注定的?还是有啥说法?其实说白了,就是心里化不开的眷恋,借着节日的由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重逢。父母从来没真正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在我们最惦记他们的时候赶过来看看。想来那边的世界,肯定有我们不懂的规矩和阻碍,他们得冲破多少难关,才能借着惦念的微光,回到熟悉的老屋,再看一眼记挂的人。这份重逢,带着太多不舍和执念,才显得这么金贵。
后来仔细琢磨,玄学解梦里说,葡萄本来就寓意团圆美满,一串串连在一起的果粒,正是骨肉亲情断不了的牵连;而梦里的伞,也有庇佑守护的意思。原来这些梦里的景象,早就藏着父母没说出口的惦念。更让人心里发暖的是,两次梦里的父母都一言不发,没多余的话,可就凭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把这些年的疼爱和牵挂传得明明白白。或许隔着阴阳的相见,根本不用多说啥,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本来就比千言万语管用。又或者,是日子久了,我对父母的眷恋越来越深,在心里不知不觉织就了这些画面?可那些细节里的温度,父亲抬下巴的默契、母亲浅笑的弧度,绝不是凭空想就能想出来的。
这场关于梦境的琢磨,说到底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温热。母亲就梦到过一次,父亲梦到了两次,年纪越大,越能体会到这份相见有多不容易。他们或许是挣脱了时空的束缚,或许是顺着惦念的痕迹找来,不管是哪种方式,都让每个特殊的日子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让每一份记挂都有了落脚的地方,那些跨越阻碍、没说过一句话的梦境,其实就是心底最实在的念想。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