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产房血·死生一线
省城西门,守城士兵拦下了马车。
“什么人?进城做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盘问道。
陈锋上前,亮出一块令牌——那是从之前抓获的赵家军连长身上搜来的:“奉赵督军之命,护送要人进城。”
军官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马车,狐疑道:“要人?什么要人?”
车帘掀起,清荷露出半张脸,声音清冷:“沈清荷。赵督军要见我。”
军官脸色一变,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连忙挥手放行,又低声对旁边士兵说:“快去禀报督军,人到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清荷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比起她上次离开时,省城萧条了许多。商铺大多关门,街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面带惶恐。偶尔有赵家军的巡逻队经过,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夫人,直接去督军府吗?”陈锋低声问。
“不。”清荷摇头,“去慈云庵。”
“慈云庵?”
“毓婉说过,红玉可能在那里。”清荷眼神微冷,“我要先确认她的情况。”
如果红玉真的怀了秦啸天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必须保住。不是为了红玉,是为了秦家最后的血脉。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来到慈云庵后门。阿默上前敲门,很快,一个小尼姑开门。
“施主找谁?”
“我找慧净师太,就说秦督军夫人求见。”
小尼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慧净亲自出来迎接。
“秦夫人,您怎么来了?”慧净神色凝重,“这里不安全,快进来。”
清荷跟着她进了庵堂。庵堂里很安静,只有诵经声和木鱼声。慧净将她带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关上门。
“夫人,您这是……”
“师太,红玉是不是在这里?”清荷开门见山。
慧净沉默片刻,点头:“在。她化名静心,在后院养胎。”
“孩子真是秦啸天的?”
慧净叹气:“老尼不知。但她说得言之凿凿,月份也对得上。老尼不敢赌,只能收留她。”
清荷握紧拳头:“带我去见她。”
后院厢房里,红玉正躺在床上吃蜜饯,见慧净带着清荷进来,吓得手里的蜜饯都掉了。
“夫、夫人?您……您怎么……”
清荷走到床边,冷冷看着她:“听说你怀孕了,是督军的孩子?”
红玉眼神闪烁,但很快镇定下来,抚着肚子哭道:“是啊夫人……就是督军出征前那晚……谁想到就一次就……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清荷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但红玉演得太逼真,眼泪说掉就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几个月了?”
“两……两个多月了。”红玉哽咽,“大夫说胎象不稳,要静养。所以我才躲到这里来,怕赵阎王害了孩子……”
清荷看向慧净:“师太,请大夫来诊过脉吗?”
“诊过,确实有孕两个月。”慧净点头,“但至于孩子是谁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清荷沉默。她不能冒险。万一孩子真是秦啸天的,她不能让他唯一的血脉有闪失。
“你在这里好好养胎。”清荷对红玉说,“等督军回来,自然会给你名分。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红玉打了个寒颤。
“夫人明鉴!我怎敢撒谎!”红玉连忙表忠心,“我这条命是督军给的,这孩子是督军的骨肉,我就是死,也会保住他!”
清荷不再看她,转身对慧净说:“师太,麻烦您继续照顾她。等事情了结,我会来接她。”
慧净合十:“阿弥陀佛。夫人放心。”
清荷离开厢房,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讨厌红玉,讨厌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可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她必须忍耐。
“夫人,接下来去哪?”陈锋问。
“督军府。”清荷眼神坚定,“去见赵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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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比清荷记忆中更显阴森。
门口站岗的士兵换了人,都是陌生面孔,眼神凶悍。府里也冷清了许多,那些熟悉的丫鬟婆子都不见了,只有赵家军的士兵来回巡逻。
清荷被带到前厅。赵阎王坐在主位上——那是秦啸天常坐的位置。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但穿在他臃肿的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哟,秦夫人终于肯赏脸了?”赵阎王上下打量她,眼神油腻,“听说你怀孕了?秦啸天的种?”
清荷面无表情:“是。所以请赵督军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子。”
“放过你们?”赵阎王笑了,“可以啊。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的女人,我不仅放过你,还让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认我做爹。”
清荷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犹豫:“赵督军,我已为人妇,又是秦啸天的正室,这样做……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赵阎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秦啸天已经死了!尸骨都找不到了!你还为他守什么节?”
他的手摸上清荷的脸,被清荷侧头避开。
“赵督军请自重。”清荷后退一步,“我今日来,是谈条件的。你若答应,我自愿留下。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死在这里,一尸两命,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赵阎王脸色一沉:“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清荷平静地说,“我有三个条件。第一,释放毓婉和其他女眷,让她们安全离开省城。第二,不得伤害我腹中胎儿。第三……”
她顿了顿:“我要亲自为秦啸天立衣冠冢,祭拜之后,才能安心跟你。”
赵阎王眯起眼:“你耍什么花样?”
“我一个弱女子,能耍什么花样?”清荷苦笑,“只是夫妻一场,总要做个了断。赵督军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吗?”
这话激将法起了作用。赵阎王哼了一声:“好!我答应你!毓婉可以放,其他女人也可以走。但你要立衣冠冢……行,我让人陪你去,免得你耍花招。”
“不必。”清荷摇头,“我要一个人去。这是我和秦啸天之间的事。”
赵阎王还想说什么,清荷补充道:“如果赵督军不放心,可以在坟地外围派人监视。但请给我一个时辰,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她眼中含泪,神情凄楚,演得恰到好处。
赵阎王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就给你一个时辰!但若你敢耍花样……”
“任凭处置。”
交易达成。赵阎王下令释放毓婉等人,清荷则被“请”到西厢房暂住——名义上是客人,实则是软禁。
傍晚时分,毓婉被带到西厢房。
一个月不见,她瘦得几乎脱形,脸上有伤,眼神却依然倔强。看见清荷,她愣了一下,随即扑过来抱住她,声音哽咽:“清荷……你还活着……”
清荷回抱她,轻拍她的背:“我活着。你也活着。这就够了。”
两人坐下,清荷将计划简单说了一遍。毓婉听完,脸色发白:“太危险了!赵阎王不是傻子,他不会完全信你!”
“我知道。”清荷握住她的手,“所以需要你帮忙。”
“我能做什么?”
“带着其他姐妹,安全离开省城。”清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去白水镇找秦啸天,把这封信给他。告诉他,三天后的子时,我在城隍庙等他。”
毓婉接过信,眼泪掉下来:“清荷,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清荷微笑,“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回江南,种荷花,过太平日子。”
毓婉用力点头。
当晚,毓婉和其他女眷被送出城。赵阎王派了人“护送”,实则是监视,确保她们真的离开省城,不会成为隐患。
清荷站在西厢房的窗前,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她们能安全到达白水镇。
希望秦啸天能看懂她的信。
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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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荷在赵阎王派来的“陪同”下,去城郊坟地立衣冠冢。
所谓的衣冠冢,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包,里面埋了秦啸天的一套旧军装。清荷跪在坟前,焚香烧纸,默默祷告。
“啸天,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的计划成功。保佑我们……能再相见。”
她跪了很久,久到陪同的士兵都不耐烦了。
“夫人,该回去了。”
清荷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假坟,转身离开。
回到督军府,赵阎王已经设了宴,说是为她“压惊”。
宴席很丰盛,但清荷食不知味。赵阎王不停劝酒,她以“有孕在身”为由,只喝了点清茶。
“清荷啊,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秦啸天强?”赵阎王喝得满脸通红,手又摸过来。
清荷避开:“赵督军,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急什么?”赵阎王抓住她的手腕,“今晚就留在这儿,陪我喝个痛快!”
清荷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赵阎王的耐心快耗尽了。
“赵督军,请自重。”她用力抽回手,“我说过,等我祭拜完秦啸天,了却心事,自然会……”
“老子等不及了!”赵阎王突然暴怒,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他妈都是秦啸天玩过的破鞋了,还跟老子拿乔?!”
清荷挣扎,但力气悬殊太大。赵阎王将她按在桌上,酒气喷在她脸上:“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江北的天!”
危急时刻,清荷摸到头上的簪子,猛地拔下,朝赵阎王眼睛刺去!
“啊——!”赵阎王惨叫,捂着眼睛后退。
清荷趁机挣脱,朝门外跑。但门口有守卫,立刻将她拦住。
“抓住她!抓住这个贱人!”赵阎王捂着眼睛嘶吼,“老子要活剐了她!”
士兵将清荷押回厅内。赵阎王左眼血流如注,表情狰狞:“好……好你个沈清荷!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关进地牢!老子要慢慢折磨她!”
清荷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赵阎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计划,成功了。
她激怒了赵阎王,让他失去理智。这样一来,秦啸天攻城时,赵阎王的指挥必然会出问题。
至于她自己……
地牢就地牢吧。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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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阴暗潮湿,比水牢好不了多少。
清荷被扔进一个单独的牢房,铁门哐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靠在墙上,手抚着小腹——虽然那里已经空了,但这个动作能给她安慰。
“宝宝,娘可能……等不到你爹了。”她轻声说,“但娘不后悔。至少,娘试过了。”
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剧痛,像有把刀在肚子里绞。
清荷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湿透衣裳。
怎么回事?孩子不是已经没了吗?为什么还会疼?
剧痛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剧烈。清荷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她低头一看——是血!
鲜红的,大量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裙摆。
“来人……来人啊……”她虚弱地喊,但声音在地牢里回荡,无人回应。
失血越来越多,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江南沈家的大院,虎啸堂的荷塘,黑风岭的悬崖,青莲寺的药泉……
最后定格在秦啸天的脸上。
他说:“清荷,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回江南,种荷花,过日子。”
对不起,啸天。我可能……等不到了。
清荷瘫倒在地,眼前渐渐黑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一个声音——
“娘……别死……”
很轻,很稚嫩,像婴儿的啼哭。
是那个孩子吗?
他来接她了?
也好。
这样,他们母子就能团聚了。
清荷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而在地牢外,夜色正浓。
城隍庙的方向,突然亮起了火光——那是约定的信号。
秦啸天带着三百勇士,已经悄悄摸进了省城。
决战,即将开始。
可他不知道,他最想救的那个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牢里,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死生一线,只在呼吸之间。
第十九章 婴啼脆·孽缘转世
地牢深处,清荷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血还在流,浸湿了身下的稻草,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剧痛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躯壳。
她看见很多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在黑暗中飘浮。光点渐渐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是个婴儿,蜷缩着,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婴儿睁开眼,眼睛清澈如水晶,没有怨怼,只有深深的依恋。
“娘……”他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她。
清荷的眼泪夺眶而出:“宝宝……是你吗?”
“是我,娘。”婴儿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我没走,我一直在这里。”
他指了指清荷的小腹:“在这里。”
清荷低头,看见自己腹部正发出微弱的金光,与婴儿身上的光遥相呼应。
“可是……可是你已经……”
“肉身死了,魂还在。”婴儿飘到她身边,小手虚虚抚着她的脸,“娘为了救爹,舍弃了我,我不怪娘。但我舍不得走,所以……我把一部分魂魄留在了娘的身体里。”
清荷怔住:“留在我身体里?”
“嗯。”婴儿点头,“慧明大师封存的是我大部分魂魄,但还有一缕,藏在娘的丹田里。大师说,这叫‘母子连心’,只要娘还活着,我就不会完全消散。”
所以那些胎动,那些幻觉,那些若有若无的存在感……都是真的?
她的孩子,从未真正离开她。
“那现在……”清荷看着自己流血的身体,“我是不是要死了?”
婴儿摇头,眼神坚定:“娘不会死。我和娘……都不会死。”
他飘到清荷腹部上方,双手合十,淡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注入清荷体内。
奇迹发生了。
血流渐渐止住。腹部的剧痛慢慢消退。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暖。
清荷看见,自己腹部的金光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光涡中心,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这是……”她喃喃道。
“这是新的生命。”婴儿微笑,“娘,我要走了。但我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您身边。”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个旋转的光涡中。
“不要!宝宝别走!”清荷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一把光点。
“娘,别哭。”婴儿最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等我回来……等我叫您娘……”
光点完全消失。
光涡的旋转也渐渐停止。
清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在她以为已经空了的子宫里——重新扎根、生长。
不是幻觉。
是真真实实的,生命的悸动。
她颤抖着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有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心跳。
扑通。扑通。
缓慢,却有力。
像一颗种子,在冻土下顽强地破土而出。
“宝宝……”清荷泪流满面,“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地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杀啊——!”
“秦督军回来了——!”
“赵阎王跑了!快追——!”
秦啸天攻进城了!
清荷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虚弱无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牢门边,拍打铁门:“有人吗……救命……”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哐当一声,铁锁被砸开。
门开了。
火把的光照进来,刺得清荷眯起眼。逆光中,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来,将她一把抱起。
“清荷!清荷你怎么样?!”
是秦啸天。他满脸血污,眼神焦急,铠甲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热气。
“啸天……”清荷虚弱地笑,“你来了……”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秦啸天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你流了好多血……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他抱起她就往外冲。清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啸天……孩子……还在。”
秦啸天脚步一顿:“什么?”
“孩子还在。”清荷抓着他的衣襟,“他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
秦啸天愣住,低头看她。清荷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不是疯了。
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先去看大夫。”秦啸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外冲。
地牢外,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赵阎王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陈锋正在组织人手清点俘虏,阿默带人搜寻残敌。
看见秦啸天抱着浑身是血的清荷出来,陈锋脸色大变:“督军!夫人她……”
“叫大夫!快!”秦啸天吼道。
“大夫在城东的医馆!我带您去!”
一行人护着秦啸天和清荷,朝城东疾奔。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但清荷却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好的味道——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是回家的味道。
医馆的老大夫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看见清荷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快!放到床上!”
清荷被安置在病床上,大夫为她检查。当手按在她腹部时,老大夫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秦啸天急问。
老大夫又仔细诊脉,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夫人确实有孕在身,而且……胎象平稳,至少三个月了。”
秦啸天如遭雷击:“三个月?可我们明明……”
“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老大夫摇头,“夫人之前确实小产过,子宫受损严重,按理说不可能再孕,就算怀上也保不住。可现在……脉象显示胎儿健康,生命力顽强,简直……简直是奇迹!”
清荷握紧秦啸天的手,眼泪滑落:“啸天,你听见了吗?孩子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秦啸天跪在床边,将脸贴在她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是……我听见了……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老大夫开了安胎止血的方子,又嘱咐清荷必须卧床休养,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清荷服了药,沉沉睡去。
秦啸天守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感觉不到任何动静。可他知道,有一个生命正在里面生长。
那是他和清荷的孩子。
是那个为了救他而“牺牲”的孩子,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
“宝宝……”他低声说,“爹对不起你。这一次,爹一定保护好你,保护好你娘。”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省城光复,赵阎王溃逃,江北重归秦家。
而他和清荷,也迎来了新的生命,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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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督军府清理完毕。
赵阎王仓皇逃走时,没来得及带走府里的东西,也没来得及杀掉关押的人。毓婉和其他女眷都安全回到了府里,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
清荷被接回府里,住在东院静养。秦啸天特意将东院重新布置,换了新的被褥窗帘,添了许多花草,还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暖棚,种上江南的荷花——虽然这个季节不开花,但他说,等明年夏天,一定要让清荷看见满院的荷花。
毓婉来看她,两人抱头痛哭。
“清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毓婉哽咽,“那晚你让我送信,我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赵阎王的人追上……”
“都过去了。”清荷拍拍她的背,“现在我们都安全了,府里也回来了。”
毓婉擦干眼泪,看着清荷苍白但宁静的脸,轻声问:“你真的……又有了?”
清荷点头,手抚着小腹:“嗯。大夫说三个月了,很健康。”
“可之前明明……”
“是那个孩子回来了。”清荷微笑,“他说他不会走,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现在,他做到了。”
毓婉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看清荷幸福的样子,也由衷为她高兴。
“对了,红玉呢?”清荷问,“还在慈云庵吗?”
毓婉脸色微沉:“在。我派人去接她,她不肯回来,说要在庵里清修,等孩子平安出生再说。”
清荷皱眉:“她是不是心虚?”
“有可能。”毓婉压低声音,“我让人暗中查过,红玉怀孕的时间,和督军出征前那晚……对不上。督军那晚虽然去了她房里,但喝得烂醉,什么也没做。孩子……恐怕不是督军的。”
清荷心下一沉:“那她为什么……”
“为了活命,也为了搏一个未来。”毓婉冷笑,“如果孩子是督军的,她就是秦家的大功臣,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如果不是,她也可以借着孩子的名义,在府里站稳脚跟。”
清荷沉默。她讨厌红玉的心机,但那个孩子……万一是秦啸天的呢?
她不敢赌。
“先让她在庵里住着吧。”清荷说,“等孩子出生了,滴血认亲,真相自然大白。”
毓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秦啸天进来了。他已经换下戎装,穿着一身家常长衫,少了些杀气,多了些平和。
“聊什么呢?”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清荷的手。
“在说红玉的事。”毓婉识趣地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补汤炖好了没。”
她离开后,秦啸天俯身,将耳朵贴在清荷小腹上:“让我听听,孩子在不在动。”
清荷笑了:“才三个月,哪会动。”
“会动的。”秦啸天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他在跟我打招呼。”
他抬起头,眼神温柔:“清荷,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这次,我们一起起。”
清荷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就叫秦安。如果是女孩,就叫秦宁。平安安宁,这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好。”秦啸天点头,“就叫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清荷,等你好些了,我们去江南吧。把沈家的债,好好算一算。”
清荷眼神一暗:“啸天,沈家毕竟是我娘家……”
“他们勾结赵阎王,害死那么多兄弟,害你受苦,这笔账不能不算。”秦啸天语气坚定,“但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们一条生路。只要沈家交出盐路,退出江北,我可以不追究。”
清荷知道,这已经是秦啸天最大的让步了。
乱世之中,背叛者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死。
他能饶沈家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秦啸天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我妻子,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虽然他们不配,但……为了你,我可以网开一面。”
清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安宁。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屋里,暖洋洋的。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可她知道,有些事,还没结束。
那个未出世又归来的孩子。
那个躲在慈云庵心怀鬼胎的红玉。
那个逃走的赵阎王。
还有……江南沈家,那笔陈年旧账。
“啸天。”她轻声唤他。
“嗯?”
“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去青莲寺还愿吧。”清荷说,“谢谢慧明大师,谢谢药泉,谢谢……所有帮过我们的人。”
“好。”秦啸天答应,“都听你的。”
两人相拥,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充满希望。
而在慈云庵的后院厢房里,红玉正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阴冷。
她已经从香客口中得知,省城光复,秦啸天回来了,清荷也回来了,而且……清荷又怀孕了。
“沈清荷……你命真大。”红玉咬牙,“连孩子没了都能再怀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狠厉。
这个孩子,必须是真的秦家血脉。
否则,她将一无所有。
“宝宝,别怪娘。”她喃喃自语,“娘也是为了你好。等出生了,你就是秦家嫡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需要想办法,让这个孩子“变成”秦啸天的。
哪怕……不择手段。
而在遥远的江南,沈府里,沈老爷正坐在书房,看着账本,手在抖。
秦啸天光复省城的消息已经传到江南,赵阎王溃逃,江北重归秦家掌控。
而沈家,因为之前资助赵阎王,已经上了秦啸天的黑名单。
“老爷,现在怎么办?”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沈老爷闭上眼,长叹一声:“准备厚礼,我去江北……请罪。”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为了沈家几百口人,他必须去。
去求那个被他背叛的女儿,去求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女婿。
去求一条……生路。
窗外,秋风萧瑟。
树叶飘零,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旧的恩怨,即将清算。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所有人都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着那个无法回避的结局。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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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