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女人是歌》作者:董艳菊

藏在黑土地里的女性力量
——《女人是歌》创作谈
文︱董艳菊、陈 姝
你是否曾驻足思考,一片被东北霜雪反复浸润、又被岁月深深滋养的黑土地,究竟藏着多少农村女性不甘平庸、奋力向上的故事?
作家董艳菊的长篇小说《女人是歌》,便以三十万字的质朴笔触,将这份藏在泥土里的答案缓缓揭晓——小说以林凤鸣为核心,串联起几代农村女性的人生轨迹:从改革开放初期的贫困泥沼,到带领全家与乡亲们闯路子、办事业、挣脱穷根的奋斗历程,既细致描摹了农村女性在困厄中的倔强与坚韧,记录下她们从为生存奔波到实现精神成长的蜕变,更用心构建起一幅属于黑土地女性的生命韧性谱系。在个人命运与土地的深深羁绊、平凡个体与时代浪潮的碰撞交融、苦难磨砺与希望萌芽的交织缠绕中,每一个女性都在倔强地、热烈地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把日子过成了一首虽有低谷却始终向上的歌。
一、为黑土地女性“唱歌”
写下《女人是歌》最后一个字的那天,窗外的东北已经飘了薄雪。我站在书桌前,望着远处覆着白霜的黑土地,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跟着母亲去地里种玉米的场景 —— 太阳把土晒得发烫,母亲的裤脚沾着泥,却一边擦汗一边说:“女人的力气不在胳膊上,在心里。”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塑造林凤鸣的底气,也成了这部三十万字小说的魂。正是这句刻在我心里的话,让我在动笔前就笃定了这部小说的核心 ——要写那些藏在黑土地里的女性力量,写她们不被看见的挣扎与坚韧。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农村女性的故事?其实不是“要写”,是“不得不写”。
我出生在吉林蛟河的农村,长在田埂边,从小看惯了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她们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做饭,白天在地里刨食,晚上还要缝补到深夜;她们会为了几分地的收成跟人争执,也会在邻居家有难处时悄悄送一碗热粥;她们没读过多少书,却能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把苦日子过出几分甜来。
这些女人,是我的母亲,是我的邻居,是我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所以我想动笔,想为她们唱首歌,一首不掺假、不刻意拔高的歌。
给书起名时,我犹豫了很久。最初想叫《黑土地上的女人》,太直白,少了点味道;又想叫《凤鸣》,只突出主角,却忘了村里那些跟林凤鸣一样的女人—— 她们不是配角,是这首歌里不可或缺的声部。
直到有次回村,听见村口的张婶子哼着早年的山歌,调子忽高忽低,有哭腔也有笑腔,唱到难处时哽咽,唱到收成时又亮堂起来。我突然明白,女人的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不是只有甜,也不是只有苦,是低吟与高唱掺在一起的,是个人的悲欢,也是集体的念想。
所以 “女人是歌” 这四个字,就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自然而然地定了下来。书名定了,可如何让这些女性的故事不流于表面,让林凤鸣这个核心人物真正“立”起来,成了我接下来要攻克的第一个难关。
二、写不完美的“她”
在小说中,林凤鸣这个人物有我祖母的影子:祖母当年为了供我读书,冬天去砖厂搬砖,手冻得裂了口子,却从不说疼;也有我邻居李婶的劲儿:李婶丈夫早逝,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承包了果园,硬是把穷日子过成了村里的样板;还有我自己的一点执着,有一颗向上的心。
写林凤鸣时,我最怕把她写成“完美英雄”。她有缺点:刚当家时会跟婆婆拌嘴,创业时会因为急功近利栽跟头,面对保军的感情时也会心慌意乱。但这些缺点才让她真实,在我看来,这些真实,恰恰藏在那些不完美里。
比如她提出分家那段,有人说“这是跟传统对着干”,可我知道,农村里的婆媳矛盾,不是靠忍能解决的。
我见过有婶子为了避免争执,主动提出分灶,却每天给婆婆送热饭,这种“有距离的亲近”,比硬凑在一起吵架更有智慧。所以林凤鸣的分家,不是决裂,是重构 —— 她想守住婆媳情分,也想守住自己当家的底气,这是农村女人最朴素的生存哲学,也是她们的了不起之处。
而林凤鸣的这些选择,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人行为,她的每一步都踩着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节拍,带着那片土地特有的温度。
这部书里的时代感,也不是我刻意加的“标签”。
1986年的秋天,是我特意构思小说的开头 —— 那时候村里刚有“包产到户”的说法,有人敢试,有人怕摔。林凤鸣卖砖、种木耳、建水库等,并不是一帆风顺,但是她迎难而上,凭自己智慧战胜困难。脚踏大地,迎着阳光,做有骨气的女人。我就是想告诉读者,改革开放不是一句口号,是老百姓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而女人也在这步子里,她们不是“旁观者”,是“闯路人”,是把荒山变成宝山的人。
除了时代里的“大事”,农村人骨子里的情感表达,也是我想细致描摹的“真实”,比如保军对凤鸣的感情。
还有人问我,保军对凤鸣的感情,为什么写得那么克制?其实农村人的感情大多是“藏” 着的,不是挂在嘴上的。保军最后留下的银行卡密码“520521”,不是我刻意煽情,是我觉得,他的爱就是这样——朴素,却一辈子忘不了。就像黑土地里的种子,不声不响,却能长出庄稼来。
三、从纸上到土地的共鸣
创作过程中,还有个让我反复“较劲”的地方,就是语言。
我想保留东北方言的魂,又怕城市读者读着费劲。比如 “手闷子”“天麻麻黑”这些词,一写出来,我就像回到了村里;可编辑曾问“要不要改成普通话”,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保留——因为这些词里藏着生活的温度,就像母亲喊我“丫头”,比“女儿”更亲。不过我没加太多括号解释,我觉得读者能懂,就像他们能懂地里的玉米为什么要秋天收,能懂冬天的火炕为什么暖和一样,方言里的心意,比解释更有力量。
现在书出版了,我打算把书捐到村里的图书馆,参加“农家书屋”活动,带给劳作之余的人们,一份心灵上的安闲。也在筹备将它改编成电视剧(已与中国故事大王顾先生 编剧签约),在荧屏与广大农村妇女分享在致富路上成功女人的梦。
有人说这部书是“励志读本”,我更希望它是一面镜子 —— 镜子里有林凤鸣,也有千千万万在黑土地上挣扎、奋斗的女人。
她们没干过惊天动地的事,却把家、把村扛在肩上;她们的歌,没有华丽的调子,却比任何乐章都动人。
读者的反馈,尤其是村里人的认可,成了我创作路上最珍贵的礼物,也让我更加确信,我写的不是一个人的传奇,而是一群人的记忆。
前几天回村,张婶子拉着我说:“你写的林凤鸣,像咱村的人。” 我听了特别高兴 —— 这是对我最好的夸奖。
我写《女人是歌》,想让更多人看见她们:看见她们在地里劳作的背影,看见她们在灯下缝补的双手,看见她们眼里的光。
因为真正读懂女人,就是读懂了中国社会最底层的变迁动力;真正听懂女人的歌,就是听懂了黑土地最动人的声音。这份“看见” 与 “听懂”,不会随着这本书的出版而结束,它更像一个开始,让我想继续扎根这片土地,写更多关于这里的故事。
因为我知道,黑土地上的故事,永远也写不完;黑土地上的女人,永远值得被歌唱。就像母亲当年说的那样,她们的力气不在胳膊上,在心里—— 而这份藏在心里的力量,会一直跟着黑土地的风,唱下去。唱到进城的游子归来,兴建农村;唱到五谷丰登,家畜兴旺;唱到农村山更绿,水更清,山坳里蓝色的雾更诱人,让人们向往农村安定、祥和的生活。
2025年10月12日
【作者简介】: 董艳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协会员、长春市绿园区作协副主席; 陈姝,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编辑制作:老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