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而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三章 最后一笑·“债轻了”
安安昏迷的第七天,清荷请遍了杨柳镇所有大夫,都说无能为力。
“夫人,令郎伤的是头,瘀血积在脑内,药石难进。”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摇头叹气,“除非……开颅放血。但此法凶险,十有八九下不了手术台。”
清荷脸色惨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大夫沉默片刻:“或许……可以去杭州,请回春堂的宋神医看看。他是江南第一神医,专治疑难杂症。只是诊金昂贵,出诊更难。”
清荷毫不犹豫:“我去请。”
她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秦啸天留下的那把短剑,当了。又向济世堂掌柜借了些钱,凑足了路费和诊金。
陈锋要陪她去,清荷拒绝了。
“陈锋,你留下保护孩子们。我一个人去,快去快回。”
毓婉担心:“清荷,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又怀着孕(小雨才三个多月),怎么能长途跋涉?”
清荷抚摸着小雨的脸:“为了安安,我必须去。小雨……他会理解娘的。”
她给小雨喂了最后一次奶,将他交给毓婉:“姐,小雨就拜托你了。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一定要把孩子们养大成人。”
毓婉泪流满面:“别说傻话!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清荷点头,又亲了亲昏迷的安安,握了握念安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马车在晨雾中驶向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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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回春堂。
宋神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看了清荷带来的病历(镇上的大夫写的),又听了描述,眉头紧锁。
“夫人,令郎这伤……拖得太久了。瘀血已经凝滞,压迫脑脉,就算开颅,也未必能救。”
清荷跪下来:“神医,求您救救我儿子!他才三岁,人生还没开始……只要您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宋神医扶起她:“夫人请起。医者父母心,老朽若能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这手术风险极大,老朽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已经比镇上大夫说的“十死无生”好太多了。
“三成也行!”清荷坚定道,“请神医一试!”
宋神医沉吟片刻:“好。但老朽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手术要在杭州做,老朽需要全套器械和助手。”
“可以,我这就把儿子接来。”
“第二。”宋神医看着她,“手术费……五百两银子。”
清荷如遭雷击。
五百两!
她当掉短剑,加上借的钱,一共才凑了一百两。
“神医,我……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声音发抖,“但我可以写欠条,以后一定还!”
宋神医摇头:“夫人,不是老朽不通情理。只是这手术需要用到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还要请两位专攻外伤的御医相助,这些都要钱。五百两,已经是成本价了。”
清荷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五百两。
她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卖身?可她现在这个样子,谁要?
乞讨?一辈子也凑不齐五百两。
难道……眼睁睁看着安安死?
“神医,您容我想想办法……”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出医馆。
杭州的街市繁华热闹,可清荷却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西湖边。
荷花还没开,只有碧绿的荷叶铺满水面。风吹过,荷叶摇曳,像在低语。
清荷看着湖水,忽然想起秦啸天。
如果他还在,该多好。
他会想办法救安安,会保护这个家。
可是他不在了。
现在,只能靠她自己。
“啸天……”她轻声呼唤,“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
清荷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夫人?”
清荷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有些面熟。
“您是……”
“在下姓周,是做丝绸生意的。”男子拱手,“两年前在江北,曾受过秦督军的恩惠。刚才在回春堂看见夫人,不敢确认,所以跟过来看看。”
清荷想起来了——当年在江北,秦啸天确实救过一个被土匪打劫的丝绸商队,领头的好像姓周。
“周老板,您好。”她行礼。
周老板连忙还礼:“夫人折煞在下了。刚才在医馆,听您和宋神医的对话,令郎……是秦督军的公子?”
清荷点头,将情况简单说了。
周老板听完,肃然起敬:“夫人高义,为救儿子不惜一切。周某虽是小商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这五百两……周某出了。”
清荷不敢相信:“周老板,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周老板正色道,“当年若不是秦督军相救,周某早就死在土匪刀下了。这五百两,就当是还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而且,周某在杭州还有些人脉,可以帮夫人安排住处,照顾令郎。夫人不必推辞,这是周某该做的。”
清荷跪下来,磕了个头:“周老板大恩,清荷没齿难忘!”
周老板连忙扶起她:“夫人快快请起!周某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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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周老板的帮助,一切都顺利起来。
清荷回杨柳镇接安安,毓婉不放心,非要跟着。念安和宁宁也闹着要去,清荷只好把小雨托付给邻居大娘,带着毓婉和三个孩子一起去杭州。
周老板安排他们住进一处安静的院落,又请了丫鬟婆子照顾。
宋神医看过安安后,决定三天后手术。
“夫人,这三天要给令郎灌参汤吊命,还要用针灸疏通经络。”宋神医嘱咐,“老朽会亲自施针,但需要夫人配合——施针时,要一直唤令郎的名字,用亲情引路,助他魂魄不散。”
清荷点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安安。
给他灌药,给他擦身,给他说话。
“安安,娘在这儿,你快醒醒。”
“安安,哥哥和妹妹都来看你了,宁宁还说要给你唱歌呢。”
“安安,你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你要坚强,要挺过来……”
她说了很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他第一次叫“娘”,到他淘气捣蛋,到他保护哥哥……
说到最后,声音沙哑,泪流满面。
毓婉和孩子们也轮流陪着说话。
念安握着安安的手:“弟弟,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学骑马吗?你醒了,我就教你。”
宁宁趴在床边,奶声奶气地说:“二哥,你醒了,我把糖分给你吃。”
可安安依旧昏迷,只有偶尔的皱眉,证明他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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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那天,天气阴沉。
宋神医和两位御医在厢房里准备,清荷抱着安安,坐在院中等候。
她心里怕,怕得浑身发抖,可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
“安安,别怕,娘在这儿。”她轻吻安安的额头,“等你好了,娘带你去放风筝,去抓蝴蝶,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安安的睫毛颤了颤。
清荷以为他要醒了,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又沉沉睡去。
时辰到了。
宋神医出来:“夫人,请把公子交给老朽。”
清荷颤抖着手,将安安递过去。
那一刻,她感觉像是把心掏出来一样疼。
“神医……求您……一定要救他……”
宋神医郑重地点头:“老朽尽力。”
厢房门关上。
清荷瘫坐在门外,毓婉扶着她,两人紧紧相握。
念安和宁宁也坐在旁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厢房里偶尔传来器械碰撞声,但更多的是死寂。
清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到第四个时辰时,厢房门终于开了。
宋神医走出来,脸色疲惫,但眼神明亮。
“夫人,手术……成功了。”
清荷如蒙大赦,几乎晕厥。
毓婉扶住她:“清荷,你听见了吗?安安没事了!”
宋神医补充:“瘀血已经清除,但公子能不能醒,还要看他自己。接下来的三天是关键,夫人要一直陪着他,唤他,引他回来。”
清荷用力点头:“我会的!谢谢神医!谢谢!”
她冲进厢房,看见安安躺在床上,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唤:“安安,娘在这儿,你快醒醒……”
接下来的三天,清荷没合眼。
她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安安的手,不停地说话。
说到最后,声音完全哑了,只能发出气声,可她还在说。
第三天傍晚,安安的眼皮动了动。
清荷屏住呼吸。
安安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迷茫,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看着清荷,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娘……”
清荷的眼泪夺眶而出:“安安……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安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虚弱,但很清晰的笑容。
“娘……我梦见爹了……”
清荷怔住:“爹?”
“嗯。”安安轻声说,“爹抱着我,说……说让我好好活着,照顾娘和哥哥妹妹……”
他顿了顿,眼神清明起来:“爹还说……他的债……轻了。”
债轻了。
秦啸天一生的债,血债,情债,恩怨债……
因为孩子们的平安,因为清荷的坚强,因为……爱,终于轻了。
也许永远还不清,但至少,轻了。
清荷抱住安安,放声大哭。
哭这些年的苦难,哭失去的丈夫,哭终于回来的儿子。
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毓婉和孩子们也进来了,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窗外,夕阳如血。
但明天,会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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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恢复得很快。
半个月后,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很好,常常和念安、宁宁玩闹。
宋神医又来看过几次,说安安脑内的瘀血已清,只要好生调养,不会有后遗症。
“令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宋神医微笑道,“夫人,您可以放心了。”
清荷深深一躬:“谢谢神医救命之恩。”
周老板也常来看望,每次都不空手,带些补品、玩具。清荷想还钱,他坚决不要。
“夫人,当年秦督军救周某,可没要一分钱。”周老板正色道,“这些就当是周某报恩,您再推辞,就是看不起周某了。”
清荷只好收下,心中却记下这份恩情,打算将来一定报答。
这天,清荷抱着小雨,看着院子里玩耍的三个孩子,心中满是宁静。
念安在教安安认字,宁宁在旁边捣乱,三个孩子笑成一团。
毓婉坐在廊下绣花,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而美好。
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变好。
“清荷。”毓婉忽然开口,“等安安再好些,我们回杨柳镇吧。”
清荷点头:“嗯。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她想念小雨(托付在邻居家),想念那个小院,想念镇口的粥摊。
“回去后,粥摊还开吗?”毓婉问。
“开。”清荷坚定地说,“不仅开,还要开得更大。我要让更多的人有饭吃,有活路。”
因为这是啸天希望的。
因为这是她能为这个乱世,做的唯一一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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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安安基本康复了。
清荷一家辞别周老板和宋神医,返回杨柳镇。
周老板派了马车护送,还送了许多粮食和药材。
“夫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周某。”他诚恳地说。
清荷再次道谢。
马车驶出杭州城时,清荷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给了她希望,给了她新生。
她会永远记得。
回到杨柳镇,小雨已经七个月了,会爬会坐,看见清荷,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清荷抱起他,亲了又亲:“小雨,想娘了吗?”
小雨咯咯笑,小手摸她的脸。
邻居大娘说:“这孩子可乖了,不哭不闹,就是常常望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清荷心中一暖。
她知道,小雨在等她。
这个身负两世因果的孩子,这个可能是啸天和安安转世的孩子,在等她回家。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晚上,清荷做了几个简单的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念安给安安夹菜,宁宁给小雨喂饭,毓婉忙着盛汤,清荷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温柔。
“娘。”念安忽然说,“等我们长大了,要像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娘,保护弟弟妹妹。”
安安点头:“嗯!保护娘!”
宁宁也举起小手:“保护娘!”
小雨咿咿呀呀,像是在附和。
清荷的眼泪掉下来,却是幸福的泪。
“好……娘等着……等着你们长大……”
窗外,月光如水。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
苦难会过去。
爱会延续。
希望,永远在。
因为家,是永远的港湾。
因为爱,是永恒的力量。
而他们,将带着这份爱,勇敢地走向未来。
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光明而温暖的未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