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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作望 著
第二章 陈案有环
黄石窑大小有十多家棺材铺。肖龙一连查访多日,累得筋疲力尽,甚至连郊外做棺材的厂子也去调查了。没有一家老板承认,陈府血案发生的当晚自己店里卖过棺材。
时局动荡不安,没有谁愿意惹祸上身。
唯有上窑一家叫福荣禄的棺材铺没有查访,老板姓侯,端午节的那天到黄州走亲戚,关门歇业了。
调查到此,肖龙便回警察局,刚走进大院,就听到巡捕房传出一阵皮鞭的抽打、及杨佬八的惨叫和大骂声:“陈案不是老子干的,姓鲁的,老子操你祖宗八代!”
肖龙快步走近巡捕房,推开门,只见杨佬八光着上身,双手被悬吊在一木架上,两个警察在用鞭子狠劲抽打。赵元亮从火盆里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朝杨佬八喝道:“杨老贼,进了警察局不怕你嘴硬,再不从实招来!莫怪我用烙饼伺候。”
肖龙看着,浓眉皱了皱,马上到办公室找鲁大,先汇报了下这几日查访的情况,没有找到郑疤子刘豹的下落;但他深信,这两个盗窃珠宝行而抓进大牢、前不久又越狱逃走的家伙,极有可能参与了陈府这桩案子。
鲁大玩着手中的骰子,没理睬他,肖龙又将话锋一转,目光炯炯道;“鲁头,你派弟兄们将金盆洗手的杨佬八抓来,用刑拷打和逼他交待,有什么证据吗?”
鲁大说你小子几天不打照面,知道个屁!这是王督军下的命令,七日之内,必须缉拿凶手归案。鲁大收起手中的骰子,哼了声:“杨佬八不是黄石窑出了名的贼头吗,一直胆大妄为,恶名远播,像他这种人什么案子干不出来!”
“这么说,你有杨佬八作案的证据了?”
“陈府阁楼的墙上,不是留有他的铜钱印记吗!”
“铜钱印记?”肖龙稍一怔,忙问:“在现场的楼上还是楼下,我怎么没看见?”
鲁大心虚,抓来了杨佬八,也顾不上什么昔日的交情,他只能一竿子插到底,不能毁了自己仕途,栽在陈百仁这桩案子上。面对肖龙的连声质问,他鼻孔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次老贼头就是铁嘴铜牙,老子也要撬开!”从桌旁站了起来,吩咐肖龙,你小子最好少跟我添乱子,听明白了吗?有关陈案没你的事,以后每天到戏园听戏去。
“怎么没有我的事?我是管胜阳内街的片警!”肖龙有些火了,声音也提高了:“我仔细勘查过现场,陈百仁是被凶手用独门手指功所杀,那个被湿巾闷死在阁楼内的家丁,必是‘内贼’, 凶犯之所以弄死他,是为了灭口。最重要的一点,杨佬八虽然是个大盗,这多年却习惯了独行作案,另外据我调查,案发的当晚,他在一个相好多年的女人家中。”
“够了够了!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说这些。”自知理亏的鲁大,打断了肖龙的话:“杨佬八巳经抓来了,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是咱们抓错了,就应该释放!”
“什么,就这么放了他?”鲁大似被蜂狠蜇了一下,瞪起双眼,忍不住发火起来:“王督军就七日期限,令咱们将主犯缉拿归案。今天,巳经是第六日了,上百号弟兄的饭碗都快保不住了!”
“那也不能嫁祸于人,如果传了出去,公理和警察局的威信何在?你能拿出确凿证据吗?”肖龙毫不示弱,与鲁大针尖对麦芒争执了起来。
鲁大左耳的肉瘤也涨成鸡冠色,拍起了桌子:“老子只要他是黄石窑贼头的证据就行了,你小子有能耐,那就替他交出真凶!”
老韩闻声进来了,劝住鲁大,肖龙说的有道理,杨佬八虽然是黄石窑贼头,恶名在外,但这一次他与陈案没有任何干系,以未须有的罪名将他抓来,传了出去,确实有损警察局的威信。鲁大气咻咻说:“杨佬八决不能放,王督军马上从九江返回,我们既交不出凶犯,又交不出赃物,到时候王督军手中的杀猪刀会认人吗?”
这时,审讯完杨佬八的马元亮跑了进来,连说带劝把肖龙拉了出去。
马元亮与肖龙交情甚笃,称得上铁杆兄弟,论办案能力,除了肖龙外,警局里头再没人能和他相比,因此也十分自负。他们还有另一层关糸,肖龙在戏园唱采茶戏的妹妹肖紫燕是马元亮的恋人,只不过半月前,肖紫燕随戏班到汉口演出去了。
马元亮把肖龙拉进警察局对面的小餐馆,让他消消气,鲁大也是为弟兄们的处境着想,不能因为陈府一案丢了大伙的饭碗。
见马元亮偏袒鲁大,肖龙很是生气,质问他,鲁大抓杨佬八当冤大头,制造出什么铜钱印记的假现场,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马元亮人称“小诸葛”,凭着鲁大跟杨佬八的关系,若不是你借王督军七日之内缉拿凶犯归案为名,给鲁大施压,撺掇,他岂会抓杨佬八当替罪羊?
“你别这么盯着我,真的不关我的事。”马元亮替肖龙碗里倒上酒,说出他的理由,鲁大抓杨佬八没错,你爹肖老爷子当年查办知县寥之山贪污枉法一案,杨佬八与寥知山暗中勾结,以革命党叛逆的罪名,暗害了肖老爷子。这杀父之仇,你妹妹紫燕一直牢记心里,你也不是想报仇吗?
肖龙哼了一声,用手赶开围着酒菜的嗡飞苍蝇,说肖、杨两家的仇怨,用不着你费心。你心里头拨的什么珠子,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此外,你还让人冒充王督军,到邮电局给鲁大打电话……
见马元亮楞住了,肖龙继续揭穿地:“鲁大说王督军从九江打来电话,我就想到,既然王督军马上要从九江回,怎么会从九江打电话给鲁大,这事必是你马元亮干的,只有你才会想出这种点子。”
“好了,好了!是我让人冒充王督军打的电话,迫使鲁大抓的老贼,行了吧。”马元亮承认了,用反驳的口气说道。“可你的话我也接受不了,承认抓错了,就这么放了杨老贼,别说警察局无颜面,威信扫地,就是王督军那儿也难交差,咱们也会受牵连。”
“你别跟我兜圈子了,鲁大抓了杨佬八,你的目的不就到达了吗?”
“我有什么目的?我们是多年的挚友和兄弟,朝夕相处,同生死共患难,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正因为我们是挚友和兄弟,你与我妹妹紫燕又有那层关系,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肖龙放下手中的酒碗,盯着马元亮,“将杨佬八当替罪羊抓来,表面上你是在帮助鲁大,其实你这是置他于陷井。纸终究包不住火,此案的真相一旦传了出去,鲁大声名扫地必被革职!他探长的位子,你就可以取而代之。”
肖龙直击要害,马元亮脸红一阵,白一阵,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鲁大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一个贩布贩猪的走卒,靠表妹的裙带关系当了探长。老狗日的当探长这两年,诌上抑下,仗着王督军之势,专横霸道,唯权唯利是逐,咱俩不就因为看不惯他这些,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一直受到他的压制和排斥吗?
“啪!”马元亮拍死一只飞落桌上的苍蝇,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道出这次若不是发生陈府血案,鲁大就官升黄石窑警察局长了!端午节的前一天,老狗日的在福泰酒楼大摆升官宴,唯独不请咱们俩,听说他还放出风,让咱们俩到马厩喂马。他对咱们不仁,咱们就对他不义,这次他巳经上了我的套,你就别揪筋,不要管杨佬八冤枉不冤枉的事了。鲁大身败名裂之日,就是咱们扬眉吐气之时。
“马元亮,你想怎么干我管不了,但中华民国有国法,我决不容忍枉法的事情发生!”肖龙生气中站了起来,冲马元亮道:“鲁大不是吃素的,在警局里头他一直提防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别玩过了头,聪明反被聪明误!”
肖龙说完,酒也不喝了,起身走了出去。
肖龙又来到陈府,这次是为吊唁陈百仁。
灵堂两边挂满白幔和挽联,冥烟燎绕,长明灯忽闪忽烁。肖龙手执一束祭香,朝陈百仁的灵棂恭敬鞠了三躬,插在香炉上。随后,跟身着白丧服的秦管家退下,来到客厅,秦管家接过丫鬟端上的茶盘,招呼坐下的肖龙:“肖警爷,请用茶。”
肖龙便问秦管家,陈老爷想是阳新祖茔安葬了,可曾定有日期?何日入土为安?秦管家说,就等北平的少爷回来,看少爷怎么安排。另外,我家老夫人让府中仆人给北平和省城一些老爷所结交的朋友送了信。我家老夫人说,老爷被害的事儿,得让这些朋友知道。
“老夫人身体可好?”肖龙又问道。
“闻讯老爷被人杀害后,老夫人从阳新赶回一直卧病在床,这些天,府里府外,都是老奴在帮忙打理。”秦管家叹了一口气,看看放下茶盅的肖龙,问道肖警爷今天来,是想告知老夫人,杀害陈老爷的凶手是贼王杨佬八,已经被鲁探长抓进警察局牢房了?
肖龙紧皱起眉头,不便道出警局内部的问题,只说这两天我没去警局,一直在查访七箱珍物的线索。
秦管家忙问:“查出结果了吗?”
肖龙摇下头,说:“可以肯定一点,陈府的这七箱珍物,必是凶犯用棺材作掩饰载运走的。为慎重行事,不露出狐狸尾巴,棺材必是当晚所买。”
秦管家说:“不错,单靠几个凶犯的人力,搬运不走七箱珍物,也很容易暴露行踪,如果是用棺材作掩饰,就没人怀疑了。”
稍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草遮不住鹰眼,水遮不住鱼眼。照此看来,谋害我家老爷的凶犯决非杨佬八。”
“你家老夫人,相信杨佬八是谋害陈老爷的凶手吗?”
秦管家摇起头,说我家老夫人咋相信,就连我老奴也怀疑,因为外面的民众都说,警局认定杨佬八是杀害陈老爷的凶手,证据是在陈府阁楼的木板墙上,有杨佬八作案的铜钱印记……这不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事嘛?
“我家老夫人十分生气。”秦管家看看肖龙,正色道:“我家老夫人说了,老爷虽然被人害了,鲁探长缉拿的应该是真凶,咋拿无关系的人顶罪和交差?这不是糊弄人吗?我家老爷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肖龙坐了会儿,看来陈府吊唁的人多,便起身告辞,秦管家送他出来,走出大门口时,肖龙像想起什么,停步问道:“秦管家,我听人说,陈老爷遇害前,准备去北平一趟?”
“是的。如果不是老夫人回阳新祭祖,老爷就走了。”
肖龙又问,我听说少爷前不久回来了趟,还带来一个英国人。秦管家点下头,说有这事儿,那英国人是个商人,想和陈老爷在黄石窑合伙办商贸行,挂大英商贸行的招牌,但英国人不出面,让老爷当总代办,被老爷拒绝了。
“陈老爷为什么拒绝?”
“我们老爷不喜欢和洋人交往。老爷经常说,自鸦片战争以来,英国人用鸦片不知害了多少中国人。”
“陈老爷拒绝英国人,没别的原因吗?”
秦管家避开肖龙锐利目光,显得支吾起来:“这,老奴就不知道了。老爷的事儿,老奴从不多问,也从不打听……好啦,夫人那边还有客人,老奴就不陪肖警爷了。”
朝肖龙拱拱手,返身走了进去。
肖龙不禁沉思了起来,英国人想在黄石窑办商贸行,为什么要让陈百仁出面当总代办,看秦管家刚才支支吾吾的表情,除了陈百仁不愿与洋人打交道外,肯定还有什么隐情。
这时,瘦猴手挽小挎篮找来了,他娘让他请肖龙到家里吃饭。
瘦猴的家就在胜阳内街附近。
一座简陋而破旧的小院落,院内一口老井旁,凉晒着不少花绿的衣服和被单。瘦猴娘已弄好了饭菜,一碗粉蒸肉、一盘红烧鳜鱼,加上两碗萝卜白莱端上桌,还有小坛苦荞酒。瘦猴娘热情招呼坐下的肖龙:“肖兄弟吃、吃,没啥好招待的。”
瘦猴娘是河南人,四十多岁,身体瘦弱,丈夫在汉冶萍铁厂出事死后,平日里靠给人洗衣为生。肖龙说,大嫂你身体不太好,以后别这么客气了。瘦猴娘说,客气啥?你总是这么照顾俺娘儿俩,大嫂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请你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俺常对瘦儿说,你肖哥是个好人,匡正扶弱,有情有义,有他带着你娘放心。”瘦猴娘边说着,边替肖龙碗里挟着莱,拉起了家常:“听瘦儿说,肖兄弟还有个妹妹。”
“是啊,叫紫燕,前些天随戏班到汉口去了。”
“肖兄弟还没娶媳妇吧?”
见肖龙笑笑,瘦猴娘热心道:“要不,俺给肖兄弟说一门亲事?”
瘦猴娘今天请肖龙吃饭,除了表示感激肖龙平日对她母子俩的关照以外,想给肖龙说一门亲事,所说的这个姑娘,在陈府当丫环。
肖龙正想了解陈府的一些事儿:“大嫂,你怎么认识陈府的丫环?”
瘦猴娘说:“俺以前也在陈府当过丫环,那还是俺和瘦儿他爹成婚之前,托人介绍,在陈府伺候陈老爷,干了三年,因为换人就没干了。”
见肖龙注意听着,瘦猴娘笑了笑:“这是陈府祖传的规矩,每到三年,陈府就要换一批仆人和丫环,因为大户人家的隐秘事儿多,下人干长了,知道的多了,传出去对陈府影响不好。”
肖龙点下头,像陈百仁这种大户人家,有很多事儿外人是不知道的,大户人家要脸面。“大嫂,那你一定知道陈府的不少事儿吧?”
“在陈老爷身边端茶倒水,多少知道一点。”瘦猴娘就道出陈府一些不被人鲜知的秘密:陈百仁除了在英国总领事馆当翻译的儿子外,还有一个儿子,是他年轻时到安庆做生意,结识当地一个女子所生,这二儿子天生是个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没一样不会的,特别是嗜赌如命,有一晚上输掉三十万大洋,赌庄派人来陈府要债,气得陈百仁当场吐血,与这二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另外,她在陈府当丫环时,陈家生意没以前那么兴旺了,大不如以前,有的店铺抵押了,有的卖了。
“大嫂,”肖龙放下碗筷,沉思中问道:“陈百仁有仇家吗?”
瘦猴娘想了想,摇摇头:“陈老爷宅心仁厚,是个出了名的大善人,碰上灾年,搭粥棚救济四方难民,谁会与他有仇?俺在陈府干了三年,从没听说陈老爷有啥仇家。”
“那么,他与英国人有往来吗?”
“你是说洋人吗?”瘦猴娘又摇摇头,否定说道,陈老爷最痛恨洋人,常说自鸦片战争以来,英国人用鸦片不知害了多少中国人。前几年洋人要在黄石窑修教堂,陈老爷头一个反对,还闹到省城,得罪了不少官场上的人。
稍顿了一下,又道:“俺听陈府的柳嫂说,前不久,在北平的儿子带回一个洋人,陈老爷很生气,不理睬那个洋人,父子俩还吵了起来……”
“这里面没有别的原因吗?”肖龙打断道。
“这俺就不知道了。”瘦猴娘笑了笑:“因俺在陈府干过,跟陈府的一些仆人和丫环很熟,他们经常送衣物俺洗,聊一些陈府的事儿。肖兄弟感兴趣的话,以后俺多留个心眼。”
两辆马车缓缓地驶来,在警察局大院门前停下。
从头辆带篷马车走下身着篮绸长袍,外套淡黄马褂的尤裘,手中拿着折扇,一双烂鱼眼透出踌躇满志的神情。他看了眼后辆马车上几个卸酒坛的汉子,吆喝道:“手脚放快点,搬进去,都搬进去!”
随后尤裘走进大院,来到巡公房,鲁大一见到他,马上打着哈哈,哟尤堂主,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尤裘满脸堆笑:“尤某人今日来,是特意来邀请鲁探长的。”
“什么喜事,还让尤堂主亲自来一趟。”
尤裘从衣袖掏出一张大红烫金请帖,执礼甚恭说道,我西门药堂已归属于汉口大华商贸行门下了,本月十八举行庆典活动,鲁探长务必赏脸前去捧场哟!鲁大接过请帖,说这是好事,就是尤堂主不请,我也一定前去捧场。尤裘又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鲁大手上,说这五百大洋,是我尤某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另外,我送来了几坛皇宫御品酒,这酒极有壮阳补肾、活血行气、养生益寿的功效,是我按照祖传秘方研制的,让警局弟兄们尝尝。
“好好,难得尤堂主有这番诚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吱声。”
“岂敢,尤某人只是希望鲁探长和您手下的弟兄,以后对西门药堂多多关照。”
“那是当然,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鲁大一边笑道,一边让坐、倒茶。
两人寒喧了一阵后,尤裘说了起来,这几日街头百姓都在议论,陈百仁陈老爷被杀的案子,警察局巳经破了,是贼头杨佬八干的,可有此事?鲁大说是,目前正在加紧审问。尤裘露出气愤神色,说这桩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影响极为恶劣。陈百仁老爷是何等人物,黄石窑有名的大善人,德高望重,谁不敬仰他三分?杨佬八却狗胆包天,对陈老爷下如此毒手,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鲁探长,这次您可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为民除害哟!
鲁大说:“尤堂主不必忧虑,既然我这次抓了祸害一方的老贼头,他就莫想活着从警察局走出去。”
尤裘脸上露出喜色:“这就好,这就好!杨佬八在黄石窑为非作歹这多年,恶贯满盈,杀了这种祸害,鲁探长也就给百姓有一个交待了。”
马元亮推开门走了进来,尤裘掏出怀表看了下,对鲁大打躬作别,说鲁探长忙,我还要到商会和别处送请帖。起身告辞走了。
尤裘走后,鲁大关上门,问倒水喝的马元亮,怎么样,杨佬八还是骂不绝口吗?
马元亮说什么刑具都用上了,这老贼头除了泼口大骂外,死也不肯招一个字,连我们替他写好的供词也撕了!
“他不按咱们的话招供,明天继续用刑。”鲁大恼火道。掏出尤裘所送的银票,又吩咐马元亮,局里已有三四个月没发薪水了,不能让有家室的弟兄像乞丐一样饿肚子,你拿去兑了银元后,给每人发几块。
马元亮拿上银票刚走到门口,又被鲁大唤住:“把我的一份给肖龙。这段日子,他为追查郑疤子刘豹两个逃犯的下落,花费了不少。”
马元亮兑了大洋回来,众警察都围上他,一警察高兴说,尤老板可真是个财神爷,他一来,我就知道咱们有享头了。另一警察附和,尤老板这人不错,对咱们警局的弟兄总是这么关照。接着,大家又都夸起探长鲁大,有好处时,总忘不了弟兄们。
马元亮见肖龙不在,欲问老韩时,肖龙正好来了。
马元亮便把肖龙拉到外面,给了他五块大洋。说鲁大将他那一份给了你。肖龙问道:“哪来的?”马元亮道:“西门药堂堂主尤裘送来的。”
“尤裘为什么送银子,是为上次查烟土的事吗?”
马元亮摇下头:“不是,西门药堂将归属汉囗大华商贸行,本月十八举行庆典活动。他还送来十多坛酒。”
肖龙就没再问什么。
随后,他走向后院,杨佬八关在后院牢房里,身上遍体伤痕,手中系着铁链,躺在墙角的乱草堆上。
看到肖龙来了,杨佬八马上爬起,泼口大骂,是肖龙为报父仇,怀挟旧仇,合伙鲁大栽赃和陷害他。肖龙先是冷眼盯着,听杨佬八又大骂警察局黑暗,是一群喂不饱的猪狗,便冲上去,抓住他的头发朝墙壁撞去:“你揭露鲁大和警察局的黑暗越多,死得越快,上了断台头都不明不白……知道吗?”
杨佬八的脑袋被这么重撞了几下,似乎变得清醒过来,不由怔住了。肖龙又一字一顿地:“要想保住性命,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配合我,尽快查出陈府血案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人作的案?”
杨佬八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肖龙让他好好想一下,晚上再来,走出了囚牢。
天黑时分,肖龙又来到囚牢,用马元亮给的银元,买了点酒肉,还有治伤的药膏。
杨佬八痛恨鲁大薄情寡义,为保自己的乌纱帽,拿他当替罪“羊”,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冤死,此外,肖龙不计较上代的恩怨,真心帮助他,这是他万没料想到的。饱餐了一顿后,他细细地回想了起来,对肖龙说陈百仁被杀这起案子,极可能与西门药堂主尤裘及他手下那帮人有关。
肖龙深感吃惊:“你怀疑是他们干的,有证据吗?”
杨佬八便讲述起来,两个月前,尤裘派手下的管家陶福将他找去,称八泉街有一户姓魏的家中,收藏有两幅宋代的古画,其中一幅叫什么《神兽图》,还是皇帝宋徽宗的真迹。尤裘对他说,陈百仁喜欢收藏宋徽宗的字画,他也喜欢宋徽宗的字画,所以想抢在陈百仁之前,雇他去盗过来。他说身体不好,不想接这趟活,尤裘当时拿出三根金条,让他看在以前合作多次的份上,无论如何走一趟。
于是,那晚他就去了,谁知碰上八泉街突发火灾,烈焰映红夜空,浓烟滚滚!锣声乱响:“救火呀,救火呀!”八泉街陷入一片混乱和哭喊声中。他只得返回,去西门药堂面禀尤裘,谁知无意之中,偷听到尤裘与管家陶福及武师洪大彪在密谈。
“他们密谈的内容,是与那两幅古画有关吗?”肖龙打断问道。
杨佬八摇下头:“他们在房内密谈时,声音压得很低,我在窗外只约约听到,铜绿山……马叫镇……稀世宝藏……”
“铜绿山?马叫镇?稀世宝藏?”
“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稀世宝藏?为了弄清这个秘密,于是,便让我一手养大的侄女黑蝴蝶,设法去接近尤裘的管家陶福。让我万没料到的是,侄女黑蝴蝶竟然背叛了我,与陶福厮混到一起。”
“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会‘金盆洗手’,是因为侄女黑蝴蝶的背叛,使你感到心灰意冷,难以承受这种刺激与打击,对吗?”肖龙打断问道。
杨佬八点了下头:“我不仅心灰意冷,还大病了一场,想我杨佬八为贼一生,恶名在外,最后连亲侄女都抛弃了我,这贼的行当还能干下去吗?我为自己的过去深感忏悔,再说,我巳经是六十岁的人了,风烛残年,就想今后过点清平日子,谁知陈府血案发生了,姓鲁的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抓来。”
说到这里,杨佬八忍不住痛苦呻吟起来,身上的伤痛发作了,肖龙便扶他躺下,也没再继续盘问,走了出去。
夜巳深了,月光如水,四周寂静。
几个蒙面汉潜伏于后院墙的豁口处,肖龙刚一走,这几个蒙面汉就跃过院墙,冲进警察局,打昏了值班的警察,一蒙面汉则奔向院后的囚牢。
灯光暗淡的囚牢内,杨佬八听见喊叫声,以为有人来救他出狱了,忙扑到牢房门口,不料隔着木栅栏,冲进来的蒙面汉,却掏出短刀凶狠刺向他,杨佬八急忙避开,惊怒之中喝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蒙面汉见刺杀未逞,一言不发,又转身逃走了。
作者简介:

吴作望,发表长、中篇小说11部,三部作品选集。做过《世界新闻报》专栏作家、编剧,作品被国内文摘报刊广泛转载,及被选入众多出版社出版的各种书籍,有的被全国10多省市和地区选入高中、初中和小学的教材和试题,有的被中央广播电台等制作节目,还有的被制作连环画等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