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晨报社执行社长、总编辑︱高文

谈及日本的和平声息，鸠山家四代人的坚守像暗夜里一点萤光——曾祖父鸠山和夫在明治军鼓震天里，偏要主张“以协商代征伐”；祖父鸠山一郎战后敢逆冷战洪流，要为日苏邦交破冰；父亲鸠山威一郎埋首中日民间交流，用经贸纽带织和平经纬；到鸠山由纪夫以首相之身跪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前，更是把“正视历史”四个字，从日本政客的套话里拽出来，变成沉甸甸的躬身忏悔。这微光里有真意，有勇气，让我们看见日本并非铁板一块，也有敢对侵略历史说“不”的人。

可这萤光终究照不亮整片黑夜。鸠山由纪夫执政一年便倒在右翼的谩骂里，“东亚共同体”的蓝图刚画就便被撕碎，他批判修宪、反对参拜靖国神社的声音，在日本政坛里像石子投进深潭，连个回响都淡得快。问题出在哪？不是他不够真诚，是他的剑没刺中病根——他敢向历史道歉，却不敢问：为何日本右翼总能死灰复燃？为何正视历史的人永远势单力薄？答案藏在二战后那场“未完成的清算”里：裕仁天皇本是战时最高统帅，双手沾着亚洲人民的血，却靠着美国的“战略纵容”和日本右翼的“牺牲民众”套路，安安稳稳做他的“神裔”。为保这顶天皇的帽子，右翼什么做不出？战后美军在日本施暴，他们装聋作哑；2025年美军再犯事，政府依旧“不追究”——美其名曰“盟友情谊”，实则是拿民众的尊严换美国对天皇制的默许。

神道教早成了天皇制的“精神裹尸布”。这教门本是原始自然崇拜，却被江户时代的复古神道扭曲成“排外神国论”，本居宣长之流把神话当史实，硬说日本是“神造之国”，天皇是“天照大神后裔”。到明治维新更变本加厉，国家神道直接成了强制意识形态，《教育敕语》把“义勇奉公”解作“为天皇捐躯”，靖国神社从招魂社变成“军国祭坛”，战死的战犯全被尊为“英灵”。如今这套路换了张皮：游就馆里，14名甲级战犯的牌位混在246万“英灵”中，家书遗物只讲“殉国悲情”，绝口不提侵略暴行，15岁女生看了遗书感动落泪，中年妇人直呼“学到很多历史”；纪念品区摆着“大日本帝国战车”玩具，印着太阳旗的点心堂而皇之售卖，连自卫队咖喱都成了“传承遗志”的道具。神道教这套“以悲悯掩罪恶”的把戏，把侵略粉饰成“圣战”，把战犯包装成“英雄”，早给日本民众植下了“天皇即正义”的思想钢印。鸠山们只敢拂去历史的浮尘，却不敢掀掉这层“神权”遮羞布，再亮的微光，也照不透这根深蒂固的病灶。

更让人齿冷的是，这“牺牲民众换制度存续”的戏码，如今换了身“民用军事化”的行头，演得更明目张胆。日本政府2023年抛出《公共基础设施整备草案》，把14座机场、24处港口的“军事化改造”说得冠冕堂皇，到2025年秋，北海道到冲绳的39处民用设施全成了军演场——鹿儿岛机场的民航航班为军机让路，说取消就取消；冲绳嘉手纳基地的伞兵天天从天而降，吵得居民彻夜难眠；石垣岛民用机场把跑道加长到2400米，专门适配军用运输机，宫古岛码头改得能运兵运装备，防务省直言就是“应对台海局势”。这哪里是“防卫”？是把整个日本变成战场！国际公约早有定论，民用设施沾了军事用途就没了保护，成了合法打击目标。日本教授樋口恒治戳破真相：这是把平民当“人体盾牌”，是战争罪。可政府管吗？超六成日本人反对卷入台海冲突，73%冲绳人拒绝当“前线”，这些声音全被当成耳旁风。右翼要的哪里是“安全”？是借着“保天皇、兴神道教”的由头，把民众绑上军国主义的战车，架在扩张野心的火上烤。

更讽刺的是日本那套“道歉话术”，比舞台上的变脸还快。2025年8月15日战败80周年，首相石破茂在追悼仪式上终于提了“反省”，可只字不提日本对亚洲的“加害责任”，反倒偷偷以自民党总裁名义给靖国神社送祭祀费，内阁大臣更是直接跑去参拜。这哪是反省？是把“村山谈话”里“殖民统治和侵略带来巨大痛苦”的真诚道歉，偷换成了对“自身战争过程”的轻描淡写。2024年7月，日本刚对菲律宾说“为慰安妇问题道歉忏悔”，转头就和菲律宾签“2+2”协议，送去大批武器装备；2025年广岛核爆80周年纪念，首相高市早苗在和平仪式上大谈“反核”，转身就把防卫预算提至GDP的2%，还喊出“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暗示要军事介入。嘴上说着“和平”，手里却在改教科书——南京大屠杀成了“南京事件”，慰安妇成了“自愿从业者”，731部队的暴行干脆消失无踪；嘴上说着“铭记教训”，实际却在给孩子灌“周边威胁论”，连小学都发《防卫白皮书》洗脑。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早把“道歉”变成了麻痹邻国、忽悠民众的遮羞布。

日本的和平路，从来不是缺那点微光，是缺一把能刺破阴霾的炬火。鸠山们的坚守可贵，却不够——他们像提着萤光走夜路，不敢点燃能照亮天地的火把。这火把该是什么？是敢对天皇制说“不”的勇气，是敢拆穿神道教“神权”谎言的清醒，是像列宁推翻沙俄、孙中山推翻满清那样，能打破旧制度枷锁的力量。要知道，天皇制从来不是“文化符号”，而是“政商皇”垄断的核心，安倍家族的外祖父是甲级战犯，却靠效忠天皇延续门阀势力；三菱、三井等财团借皇权背书垄断经济，普通民众连上升通道都被堵死。神道教更不是“传统信仰”，是佐藤信渊之流用来论证“日本统治世界”的暴力理论源头，如今仍在通过游就馆、教科书给年轻人洗脑。若总有人只敢在历史的边角上修补，不敢触碰“天皇制绑定军国主义”的核心病灶；若总有人把“和平”当口号，却容不下对神道教精神控制的质疑，那日本的和平，永远只能是暗夜里一点随时会灭的萤光。

什么时候，日本能有这样的人：敢把“天皇非神”的真相喊出来，敢把神道教捆绑侵略的黑幕撕开，敢让民众看清“牺牲自己换制度存续”的骗局？到那时，鸠山们的微光才能聚成火炬，日本的和平路，才真正有了走通的希望。否则，再美的“和平宣言”，也抵不过右翼手里的军国主义屠刀；再真诚的道歉，也洗不掉天皇制下那层未干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