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悟禅师
文/凌鼎年
(编委主任诗华审核)
自了悟禅师到海天禅寺后，海天禅寺的平静就打破了。
僧人们无论如何不明白，法眼方丈怎么会要求了悟禅师住下来，更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容忍了悟的反常行为。
别的不说，这了悟自在海天禅寺住下后，竟从来没扫过一次地，从来没关过一次门。若轮到他值勤值夜，其他和尚总有些放心不下， 为此，众僧都不甚喜欢这位新来的了悟禅师。俗话说“先进庙门三日大”，比了悟先进庙门的，自认为比他有资历，也就不把了悟放在眼里，时不时斥责他，骂他是懒和尚。了悟不气不恼，一笑了之。过了几天，众僧突然发现了悟在门口贴了一副对联，上联为“空门岂用关”；下联为“净土何须扫”。
众僧看得呆了，一时竟无法驳斥了悟的这种奇谈怪论。有人去禀报了法眼方丈。法眼方丈闻听后，微微领首，面露赞许之色。他传下话去：“了悟对禅的理解，已非你辈皮相之见，好好向他学道吧。” 僧人们都认为法眼方丈在袒护了悟，甚至认为方丈有私，多少有些不服。
法眼方丈终于向众僧们说出了压在心底的一件事：那就是半年前的一个黄昏，他匆匆赶回海天禅寺时，因山雨刚止，河水暴涨，木桥已被冲毁，有一年轻山姑为无法过河正发愁呢。
法眼方丈见此，考虑再三，他卷起裤管，折一树枝，以树枝当手杖，一面探底，一边趟过了河。法眼方丈想：男女授受不亲，僧人戒色首先要远离女色，自己这样做，既给她做了示范，又不犯寺规，也算尽到普度众生之责了。然而，那位山姑不知是没有领会法眼方丈的暗示，还是胆小，依然站在河对岸干着急。天渐渐暗下来了，一个山姑过不了河，那如何是好?正这时，走来一其貌不扬的和尚，和尚上前向山姑施礼后，就抱着山姑过了河，和尚一过河即把山姑放下，此事满脸通红的山姑一脸羞色地向和尚道了谢。和尚说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一声不响地继续赶路了。
法眼方丈忍不住上前问：“这位和尚，出家人应不近女色，你怎可抱一个姑娘呢?”那和尚哈哈大笑说：“我早把那姑娘放下了。你怎么反而老放不下呢。”法眼闻之大惭，始悟遇到得道高僧了，就极力邀请了悟禅师到海天禅寺住下。
这件事对法眼方丈震动很大，他深感了悟禅师道行深厚，有心好好观察，让之熟悉海天禅寺后，再作打算。
不久，清兵南下，发生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惨烈之事，善男信女逃难的逃难，避灾的避灾，寺庙的香火一下冷落了许多。 海天禅寺落入清兵之手是早晚的事，胆小的僧人离寺避到了乡下，了悟却天天在大殿念经打坐，仿佛不知大军压境之事。
一个阴霾之天，清军一位大胡子将军率军士冲进了寺庙，其他僧人全逃了避了，唯了悟禅师依然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念他的经，对大胡子将军的到来熟视无睹。大胡子将军见这和尚竟敢如此蔑视自己，火不打一气来，厉声喝问：“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目无本将军，你知道不知道本将军杀人如刈草一般。”
了悟正眼也没瞧大胡子将军一眼，朗声回答说：“将军你大概还不知道寺庙中也有不惧死的和尚吧，既然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本来大胡子将军想大开杀戒，一把火烧了寺庙，但听了了悟的回答，兀自一怔，却又不得不佩服这位僧人的豪气与胆识，考虑到佛门的影响，遂下令撤退。
海天禅寺就这样免于了兵灾。
法眼方丈因此有了把方丈之位传给了悟的念头，了悟闻知后借口自己乃闲云野鹤，执意谢绝了法眼方丈的美意，终于又云游四海去了。临走时，他留下一偈语：“泥佛不渡水，金佛不渡炉，木佛不渡火，真佛内里坐。”遂头也不回地走了。
法眼方丈与众僧们都默默念着这偈语，各人参悟着。
注: 原发于菲律宾《世界日报》2001年6月23日；
河南郑州《百花园》杂志2001年第7期再发；
中国作协主办的《小说选刊》2001年10期选载；
被《微型小说选刊》2002年1期选载；
被《传奇传记选刊》2002年2期选载；
收入《2001中国年度最佳小小说》，漓江出版社2002年1月版；
收入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编选的《2001年中国短篇小说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2月版；
收入《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双年选2001—002》，上海文艺出版社2002年8月版；
收入《当代小小说名家珍藏》，河南文艺出版社2002年9月版；
收入《2001年中国微型小说排行榜》，作家出版社2002年10月版；
收入《中国当代小小说排行榜》，漓江出版社2003年5月版；
获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主办的“首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一等奖，2003年；
获百花园杂志社、郑州小小说学会首届郑州小小说学会优秀作品奖（不分一二三等奖）2003年；
获首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获奖提名奖；
获苏州市委宣传部、苏州市文联2001年度苏州作家文学创作奖，2003年；
获太仓市“五个一”工程奖，2003年；
收入《中国精短小说名家经典》，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4年2月版；
收入《中国新时期微型小说经典》，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年3月版；
收入《首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获奖作品集》，漓江出版社2004年5月版；
收入《中国精短小说名家经典》，系集子打头稿，2004年版；
收入《微型小说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年4月版；
收入《一世珍藏的微型小说139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5月版；
收入《中国小小说300篇》，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2月版；
收入《纯真最灿烂•中学生必读的100篇生活小小说》，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2月版；
收入王蒙主编的《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之《小小说精选》分册，长江文艺出版社2009年8月版；
收入由语文教学研究专家尹杰主编的《阅卷老师推荐的100篇作家经典美文》，石油工业出版社2010年3月版，并附“阅卷老师推荐理由”与“运用方向及写作指南”；
收入微型小说杂志社选编的《21世纪微型小说排行榜》，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0年5月版；
收入《微型小说百年经典》（中国卷），湖南省少年儿童出版社2011年3月版；
收入《超人气现代名家小小说选》，华夏出版社2012年1月版；
收入《中学生不可不读的微型小说名作•站立的拐棍》，东方出版社2012年3月版；
《江苏高考》2012年8期发表太仓市沙溪高级中学教师张年亮评论《评凌鼎年小小说<了悟禅师>》；
《名作欣赏》2012年12期发表吴文化研究所宋桂友教授撰写的《亦人亦禅亦哲学——凌鼎年微型小说<了悟禅师>解读》（此文系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新时期苏州作家群研究”阶段性研究成果；
收入《最美中国小小说文丛•禅悟中国》，大象出版社2013年10月版；
收入《中国最好看的微型小说》，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3年12月版；
收入《聚经典•人文读本•智慧的简约——名家微型小说》，长江文艺出版社2014年2月版；
被日本国学院大学渡边晴夫教授翻译成日文，发表在日本《莲雾》杂志2016年总第九期；
收入广东省惠州市2014届高三第三次调研语文试卷；
收入2016《全优课堂》高考语文第一轮小说阅读；
收入上海市普陀区2016年高三5月试题；
收入全国大联考2015届高三第三次联考（浙江版）语文试卷……
202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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