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不朽的故事
耿庆昌
几年前回故乡,在与几位乡亲闲聊时,得知一个人死了,当天死,当天火化,当天入土。在故乡这种情况很少见,多数是放三天,有的为等在外地的子女还要放五天。除非鳏寡孤独,他便属于,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则故事传播力却极强,至今仍在故乡流传。一些年少者,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却知道这个不朽的故事。他虽然离开人们的视线愈来愈远,他的故事却仍被讲得活灵活现。
七十年代初在我故乡附近招了一批兵,驻扎首都北京,大部分两年或四年就陆续转业回家,最后就剩下了这一位,就是过去我每次回故乡都能见到的这个驼背老头。他参军不久就在部队食堂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精打细算,深得上司赏识。就在决定对其转干提拔的前几天,新来的领导给了他一千元钱,让他到市场上买一些东西。当时尚无百元、五十元大钞,多数是十元、五元的,甚至还有两元、一元的,鼓鼓一大包。购买物品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他之所以能留下来,没有像其他乡亲一样转业,就是因他购物时的精打细算,“算”来的,但这一次他却“失算”了。他与以往一样,购物归来后,向领导呈了份明白账:每一种物品花去了多少钱,总共花去多少钱,还剩了多少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他不明白,不清楚的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购物,而是一场关键时刻决定去留的“大考”,那一包碎币,领导虽说“数了多遍整整一千”,其实不是一千,而是一千多。他以为领导数错了,其实比他都清楚,只是期待一个答案,一个决定他前途命运的答案。这次考试没过关,原八九不离十的他没有出现在提干名单中,而在最近的一批转业的人员名单中,他赫然排第一位。
原先闻知一起参军的几人,只有他留在了部队,三乡五里包括县城的一些漂亮姑娘都托人牵线想与他接触,听说其“犯错误转业后”,连带孩子的妇女都不想见他—其实天地之间的夹缝就是人生,离得很近,又很远,远,只是物理意义;近,方是你的贫贱与富贵。形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者,往往翻一个手掌,表示距离之近,自古至今均如此。数十年来,几乎每次回故乡都能见到他,从帅小伙到驼背老头,还好单身的他,享受国家“五保户政策”生活无忧无虑,他几乎每个农历的二、四、七、九,都出现在故乡乡镇所在地的那个大集市上,也把他的“事迹”带到了集市,让一代又一代故乡人分享。这也许是他为社会所做的被许多人所忽略的一大贡献吧。
他走了,我倒期盼在人杰地灵的故乡,甚至更大范围,这则故事永远活着,并成为不朽。

耿庆昌,山东阳谷人,毕业于胜利石油学校机械制造专业,高级经济师,长期任职于胜利油田所属单位。系中国石化作家协会委员会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小说学会、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工业史•石油工业卷》编纂项目部首席专家,曾获编纂先进个人表彰。 三十余年来,他公开发表文学作品400余万字,出版《天梯》《天地之间》等十余部作品集,作品屡被《读者》《青年文摘》等知名杂志转载。其创作斩获全国石油职工文化大赛一等奖、山东省首届散文大赛一等奖等数十项荣誉,2014年获评胜利油田开发建设五十年“十大职工艺术家”,2015年当选中国石化首届“优秀职工作家”,近年获胜利油田记二等功两次。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