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
杨炳阳
突然就降温了,就像一个人没来由地心情就变得悒郁起来一样,风很大,整个城市都在风中哆嗦着,低低的呻吟,无依无靠的样子。
我一时还没弄明白,按说台风来了,那是来自低纬度的旋风,他带着太平洋的热情与气势,带着初冬所有的激情而来,那应该是温暖的上升气流才对呀。怎么会这样冷呢,冷得让人有些担当不了。风一刮过来,就如同揭了你的衣服一样,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裹紧些。怕风带走你身上的温度,就像怕贼人抢了你兜中的钱一样,你要将自己的身子抱紧。
陪老妻去一家刚开张的建材市场看装潢材料,一下公交,妻子就喊冷。女人是水做的,风一柠,水就会起波纹,表现在妻子身上,就是她不得不反感似的皱起眉头,对突如其来的冷风表现得猝不及防的失措与抗拒。新开张的建材市场正在举办大型的演唱会,大喇叭虽然声嘶力竭,但在强大的风面前,就如同一个疯子的吼叫遇上了扑面而来的山洪,再大的声音也会被掩盖与撕碎。新塔的台上虽然有人在伴舞,但所有的活力与热情都被风无情地给吹散了,剩下的,也许就是那有些僵化了的动作了。在风中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就像夜间背后车灯照出来的你的身影,虽然高大,但免不了有些零乱与模糊。高高的彩虹门因为虚胖而经不起冷风的推搡戏弄,没有根基一样在左右晃荡,样子岌岌可危,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虽然是开业第一天,但商家的热情并不高,不知是因为开业首日要被上级逼着打折降利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冷风。推门进去,风也就随着我们的光临而扑向商家,他们站起来,我不知道他们是迎接我们呢还是想挡一挡这有些霸道的风。
人活在世上,其实有些行为就是想抗拒冷风或者寒风。比如我买了房子,现在正在找人装修,说穿了,就是为自己与家人营造一个避风港。我要请人按照自己的心愿来装潢一下,目的也就是想让自己的精神活得舒适一些,不至于暴露在风中。房子是人的最大的外衣,除了蔽体以外,更庇护人的心灵,防风,当然,也防像风一样无处不在的目光。
在冷风中行走,虽然我被风骚扰得有些肌肉紧缩,但我感觉心中还是温暖的,因为我正在与风进行着一场战斗,与我的渺小的营宅一同抵御这风,我相信我会取得胜利。突然就想到黄景仁的“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的句子,也正是我所在的这个季节吧,我想,我比这个不幸的诗人要幸福安详得多,他衣裳没有,房子更没有,冷风来了,那日子怎么过啊。
冷风像黑色的魔兽,狂啸着一路飞奔。又像一个酒后失去理智驾车的人,那样子是十分可怕的。我不想跟这无情的风多纠缠,于是我采取了多种手段来保护自己,就像这次去看建材一样,我之所在风中行走,我只是在寻找与风旷日持久相抗争的武器。
风将树叶扯下,戏耍着带到空中,树像被狼叼去孩子的母羊一样,无助而恐慌,只是在风中低低的哀吟着。我不会怕这风了,再大再冷的风,也只会在我家坚硬的墙壁上撞得支离破碎……
作者简介: 杨炳阳,生于1958年,山东潍坊人,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曾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诗刊》《大众日报》《文汇报》《知音》《星星诗刊》《青岛文学》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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